苏晓晓匆匆忙忙赶往校门口。她步子很快，几乎是跑着，低着头在书包里翻找什么东西，完全没看路。
迎面撞上准备去篮球训练室的张宸。
其实没真撞实，但在拥挤的人流里，苏晓晓手里的东西撒了一地。手机、钥匙、钱包，还有一本卷起来的册子。
“对不起学姐！”张宸连忙弯腰。
苏晓晓的动作停顿了一秒——很短，短到几乎看不见。然后她蹲下身，开始快速收拾。手机、钥匙、钱包塞回书包，最后拿起那本册子时，她的手指在封面上停顿了一下。
封面是手工装订的牛皮纸，用麻线粗糙地缝着边。封面上没有任何印刷文字，只有用黑色马克笔写的几个字：身体·在场·档案
“没事。”苏晓晓站起身，把册子卷得更紧了些，“我先走了。”
她甚至没看张宸，目光已经投向校门方向。说完就真的走了，步子比刚才更快，几乎是跑着汇入放学的人流。
张宸还蹲在原地，手里拿着刚从地上捡起的一个发圈——黑色的，缠着几根栗色的长发。他转头想喊她，人已经消失在人群里。
校门口传来公交车的刹车声，人群涌动。
张宸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看见地上还有那本册子——刚才苏晓晓走得急，册子从她手里滑脱，她没察觉。
他捡起册子。封面触感很特别，粗糙得像砂纸。他翻开看了一眼，立刻合上——里面是黑白照片，一群人站在看起来像废弃工厂的地方。他不明白这是什么，但本能觉得不该多看。
训练时间快到了。张宸把册子塞进运动包的外层，抱着篮球继续往训练室方向跑。
经过操场西侧时，他看见陈浩坐在看台最下面一级台阶上，正低头系鞋带。张宸放慢脚步，从运动包里掏出那本册子。
“浩哥。”他走过去，“这个，刚才撞见晓晓学姐，她掉的。”
陈浩抬起头，接过册子。牛皮纸封面在傍晚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粗糙。
“她走得太急，喊都喊不住。”张宸说，“我想着浩哥你认识她，帮忙还一下。”
陈浩点点头：“行。”
“那我先训练去了。”张宸抱着篮球跑向训练室。
操场上人渐渐少了。几个田径队的还在加练，脚步声在跑道上规律地响起。夕阳斜照，把看台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浩坐在台阶上，翻开那本册子。
这不是什么正规出版物。装订粗糙，纸张杂乱，明显是手工制作的。大多数页面是黑白照片，有些是直接粘贴上去的，有些是打印后裁剪的。
他快速翻过几页——废弃仓库、地铁站台、深夜街道。照片拍得很随意，像是用手机拍的，像素不高，构图也不讲究。
翻到中间时，他的手顿住了。
这一页是手工粘贴的照片，旁边有手写的标注。照片里，五个人站在废弃的厂房里，背对镜头排成一列。每个人身上都用白色颜料写着巨大的编号——从01到05。
照片下方用钢笔写着：10.21 旧港区7号仓《编号》第一次现场记录。岚、哲、晓晓、浩子、小雅。
字迹潦草，像是随手记下的笔记。
照片里那个站在03号位置的人——
陈浩把册子举近了些。
那个人侧脸的轮廓，脖颈的线条，还有低头时肩胛骨微微凸起的弧度。
是苏晓晓。
陈浩继续往后翻。后面几页里还有苏晓晓的身影——地铁站台边缘微微前倾的背影，深夜街道白床单下的轮廓，旧楼道里蹲在墙角的侧影。每张照片旁边都有简短的标注，用的都是代号：“晓晓·地铁·风险测试”、“集体·街道·可见性实验”。
这不是苏晓晓会“买来看”的东西。
这是她参与其中的记录。
陈浩合上册子。动作很慢，像怕惊动什么。
操场上传来教练吹哨的声音，训练开始了。张宸和其他队员在练习折返跑，脚步声整齐地敲击着地面。
陈浩站起来，膝盖在起身时轻微地疼了一下。他调整了下重心，把册子卷起来塞进书包侧袋。
走出操场时，夕阳已经沉到教学楼后面去了。天空是暗紫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他拿出手机，给苏晓晓发消息：
「你东西落学校了。」
发送。
屏幕上显示“已送达”，但没有“已读”。
他又发了一条：
「一本册子，手工做的那种。我给你送过去？」
还是没有回复。
陈浩拨了她的电话。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忙音，一遍，两遍，然后自动转入语音信箱。
他挂断，点开QQ。
苏晓晓的头像是灰色的。他点进她的空间——最近一条动态是三天前，没有配图，只有一句话：
「有些门推开之后，就关不上了。」
下面有一条评论，昵称是“岚”：「下次可以试试不推门，把墙拆了。」
苏晓晓回复了这条：「正在学怎么用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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