蛐蛐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这张嘴，怎么就那么不争气？明明知道不该多嘴，不该显摆，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非得把自己那点小聪明抖搂干净才罢休。她越想越气，骂自己蠢——就是因为这张嘴，就是因为老炫耀自己那点可怜巴巴的“聪明伶俐”，才一事无成。
可骂完了，下次照样犯。她恨自己恨得牙痒痒：明明都意识到了，怎么就管不住呢？这嘴，跟长在别人身上似的，一到现场就失控。蛐蛐颓然地靠在沙发上，觉得自己这辈子，八成是毁在这张嘴上了。不是情商低，是压根儿没有情商。
每次从父母家回来，蛐蛐都要在心里把自己骂一遍。骂什么呢？骂自己那张嘴，又没夹住。明明说好了不掺和、不议论、不发表意见，可母亲一开口，她就跟着应和，跟着叹气，跟着嘲笑——大的被她说得一无是处，小的被她批得体无完肤。说得好像她自己就没什么问题似的。
可她自己呢？一个躺平的人，连自己的生活都理不顺，哪来的资格去指点别人的日子？蛐蛐越想越觉得讽刺。她这张嘴，谈论别人的时候头头是道，落到自己身上，却连个觉都睡不好，更别说挣钱的本事了。
有什么资格？没有。可每次，就是管不住。
五一原本说好要去父母那儿的，蛐蛐最后还是没去。一来是怕自己那张嘴又管不住；二来，父母突然变得特别体谅她，反倒让她有点不习惯——太殷勤了。
蛐蛐心里明镜似的：这两个老人精，怕是想明白点什么了？！两个儿媳妇，指望不上；两个女儿，拆迁房没分到，心里也有疙瘩。算来算去，就剩她这个没结婚，又不太计较的了。勤快，善解人意，还能搁捞住——这是优点，也是筹码。
亲情，分明也是场小型资源分配会。你对别人好，别人就对你好？那是童话。人老了，图的是有人管；人年轻了，图的是有个家。说到底，谁跟谁，不都是靠点利益拴着？没利益，谁对谁能好长久？
蛐蛐叹口气，把手机丢在一旁：善待老人，其实不用想得那么复杂。什么报恩、什么责任、什么血缘关系，都太累了。就当是给自己积点德，为下一世攒点本钱。你看那些生下来就含着金钥匙的，上辈子怕是少做好事。这辈子多做点，下辈子没准也能摊上个好人家。
至于父母养没养好自己，教没教出什么本事，那是他们的事，也是他们父母的问题，追根溯源就是老祖宗的问题。你就当自己是去做义工的。给社会做义工，还得看脸色、排队报名；给父母做义工，虽然烦点，好歹不用面试。把他们当作两个需要照顾的陌生人，心态一下子就平和了。不期待回报，不奢求理解，干完活就走人。这样一想，蛐蛐反而觉得轻松了不少。不是冷漠，是把自己从那个“亲生女儿”的枷锁里解放出来。该做的事做，不该承受的不扛。
伺候老人的都有贪嗔，尤其姊妹们多的，父母还不公平。昨锻炼身体，有个老阿姨气呼呼地跟旁人念叨她妈：“父母不亲的，就可劲儿用。我妈谁都不让伺候，就让我去。‘你再伺候两天能死了？’——就这话，怂我。”
旁边几个老阿姨听着，也不好接话。她越说越气：“姊妹好几个呢，就让我去伺候。我二十来天没回家，想回来歇两天，她都不让。弟媳妇能伺候几天，其他人，老人舍不得使唤。”
蛐蛐在边上听着，心里头五味杂陈。这种偏心眼的父母，自己家也有。到头来，最亲的那个反而不落好，最不亲的那个被使唤得最狠。你说图什么？图名？图心安？还是图下一世积点德？蛐蛐也说不清。只知道这世上，有些账，算不清，还躲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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