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末，阳光已经有点不客气了，晒在脸上热烘烘的。树是鲜绿的，绿得发亮，可毛毛也跟着来了——铺了一地，风一吹，打着旋儿地卷，像下了一层薄雪。蛐蛐头一回来这城市的植物园赶这个时节，满眼飞絮，差点以为自己穿越到了初冬第一场雪。周围的人都戴着口罩，就她光着脸，显得格外“勇敢”——其实是她不知道这么多飞絮。
锻炼了一会儿，肚子开始惦记甜饼了。蛐蛐盘算了一路，最后结论不变：菜市场的饼比超市便宜，还好吃。她顶着满天的白毛毛，往菜市场走。到的时候已经过了买菜的高峰期，人不多，有的摊主们比顾客还闲。
一车洋柿子的摊主倒是喊得欢，掰开粉红的柿子让人尝：“三斤十元！”蛐蛐看了看，觉得不便宜，犹豫着没下手。先买了饼，又转了一圈，花一块钱买了三个洋葱。挑的时候慢了点儿，女摊主不乐意了：“挑啥挑，一块钱的东西！”蛐蛐没吭声，挑了三个，付了钱，心里嘀咕：这丧门星，（西北本地人都讨厌脾气暴躁的人，丧门星没好运气的意思），生意能好才怪。
旁边一个老阿姨问了句什么，摊主照样没好气地嚷了几声。蛐蛐又指了指旁边的花：“那是啥花？” “月季。” “多少钱？”摊主说了句什么，蛐蛐也没往心里记，转身就走了。好心情被这嗓门给嚷没了。多少钱，也不重要了。
摊主丧门星，可还卖着花，花儿看上去不那么有生气，因为主人脾气坏呗。
蛐蛐其实挺想买盆花的，可她养不住。好奇心重，又没耐心——花还没开她就开始烦了，拔出根瞅瞅。养花这事儿，得耐得住性子的人来，她不行，她是个急脾气。十几块钱买一盆，养几天就打了水漂，还不如省下来买菜吃。
瞅了瞅芹菜，不错，但又怕买到那种抽筋拔丝的。上次在超市买的就是，老得能当绳子用，最后全扔了。煮水喝都嫌它塞牙。旁边一个阿姨挑了又挑，蛐蛐忍不住了，也跟着挑了一根。别的都太老，她不敢拿。
“就这一根？”摊主笑呵呵地问。
“是，先试吃。上次买的全是丝，只能扔了。”蛐蛐解释。
摊主无奈地笑了笑：“一块。”
蛐蛐付了钱，拿着那根孤零零的芹菜走到洋柿子车前，挑了几个
挑个小的，就够十元了，
蛐蛐挑个小的，摊主嫌大又换了更小的。
真小气，蛐蛐开完笑，摊主皮厚，不生气还在笑，生意不错。
回去快十一点了，蛐蛐赶紧做饭。猪头肉切了几片，肚子饿得咕咕叫，但她没敢动甜饼——得先消灭这几片猪头肉。冰柜里还塞满了冻肉，看着就头疼。三天，争取三天消灭完。蛐蛐给自己下了死命令：先吃肉，再吃饼。活人可以等，肉不能等。
蛐蛐现在最头疼的，不是失眠，是父母给拿的熟肉。他们自己都吃不了，可还要做。做多了，舍不得扔，就往蛐蛐这儿塞。嘴上说是亲闺女，心里怕是怕肉坏了可惜。蛐蛐想想就服了。
可她又心软。老人殷勤地给装吃的，多少疼爱孩子的样子，她不拿，老人家脸上就不好看。为了安抚，只好拿。拿回来就后悔——不是已经长了绿毛，就是看着就没胃口。扔吧，没那勇气；吃吧，发炎。
蛐蛐最后想了个折中的法子：每天蒸几片，高温杀菌，就当给自己打预防针了。反正现在的新鲜肉，也不见得有多新鲜，听锻炼身体老太太们聊天，前几天病猪也卖，这么一回想，心里倒踏实了些。
只是每次揭开锅盖，看着那几片孤零零的肉，她还是会叹一口气：这哪是吃肉，这是替父母还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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