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是我,李伟。”
那个声音,透过手机听筒传来,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仿佛从地狱边缘挣扎而回的疲惫,却又无比清晰地刺入林溪的耳膜,直抵她几乎停滞的心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林溪紧紧握住手中的手机,仿佛那是她生命中的最后一根稻草,但此刻这根稻草也无法拯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她僵硬地站立着,宛如一尊雕塑般一动不动,整个人都被笼罩在这座陈旧平房冰冷而又漆黑的阴影之下。
此时的她,脑海中犹如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席卷而过,变得茫然无措、混乱不堪。身体内的寒意并非源自外界环境的寒冷,而是如同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从她全身每一处张开的毛孔源源不断地涌现出来;又如决堤的洪水一般,自她奔腾不息的血液深处疯狂地向外扩散、侵蚀。
李伟?
李伟?!
那个在她怀中停止呼吸,身体逐渐冰冷,用尽最后力气吐出“码头…远航号…”的李伟?那个被她亲眼确认牺牲,成为她心中永不愈合的伤口和沉重负担的李伟?
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是幻觉?因为过度疲惫和紧张产生的幻听?还是……赵立东他们更加卑劣、更加玩弄人心的新把戏?利用她对李伟的愧疚和怀念,设下的又一个精准打击她心理防线的陷阱?
无数的念头如同沸腾的泡沫在她脑中炸开,让她一时失去了思考和反应的能力。
“林溪?你……还在吗?”电话那头,李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焦急和更深的疲惫。
“……你……是谁?”林溪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她强迫自己冷静,右手已经悄然握住了藏在腰后的匕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反而带着一种理解的苦涩。
“我知道……这很难相信。”李伟的声音低沉下去,“那天在医院……我没有死。那一枪打偏了,击穿了肺部,造成气胸和大量失血,休克了过去。他们……可能是以为我必死无疑,或者是当时检察院的人赶到,场面混乱,来不及补枪……我被当做‘尸体’运走了,但在转运途中,被……被另一伙人截了下来。”
另一伙人?林溪的心脏猛地一缩。是谁?韩检察官安排的?还是……那个神秘的“影子”背后的人?
“是谁救了你?”林溪追问,语气冰冷,充满了不信任。
“我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完全说清楚。”李伟的回答带着无奈,“救我的人……很复杂。他们不属于公安,也不完全属于检察院……你可以理解为一支……游离在正式体系之外,专门处理某些‘特殊麻烦’的力量。他们救活了我,但也限制了我的自由。直到……直到他们确认了一些事情,直到我‘死亡’的消息已经发挥了足够的作用,迷惑了赵立东和张强他们,他们才允许我……有限度地联系你。”
游离在体系之外的力量?特殊麻烦?林溪想起了“影子”,那个身手不凡、装备精良、身份成谜的男人。难道李伟和“影子”属于同一个组织?一个在暗中与赵立东乃至其背后保护伞对抗的神秘力量?
这个猜测让她心惊,但也让李伟“复活”的可能性增加了一丝可信度。赵立东势力庞大,盘根错节,在明面上的系统内部进行对抗确实困难重重,存在一支暗中的力量并非不可能。
“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林溪没有放松警惕,“说一件只有你和我知道的事情。”
电话那头的李伟似乎早有准备,他几乎没有犹豫,低声说出了一个地点和一句暗号:“物流园B区7号库,‘货’到了。还有……你父亲笔记本上,那句拉丁文格言,‘Fiat justitia ruat caelum’。”
林溪的呼吸骤然一窒!
物流园接头的地点和暗号,是他们两人之间最隐秘的交流之一!而父亲笔记本上的格言,更是她破解U盘密码的关键,李伟绝无可能从赵立东那边得知!
是他!真的是李伟!他真的还活着!
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林溪强行筑起的心理堤坝。震惊、狂喜、难以置信、如释重负……以及一种被隐瞒、被置于险境而不自知的委屈和愤怒,交织在一起,让她眼眶发热,喉咙哽咽,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你……你这个混蛋!”良久,林溪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庆幸,“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是我害死了你!”
“……对不起,林姐。”李伟的声音充满了真诚的愧疚,“当时情况太危急,这是……这是不得已的计划。只有我‘死’了,赵立东和张强才会放松警惕,我才能在地下更安全地活动,他们也才会把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你身上,为你后续的行动创造机会……虽然,这让你承受了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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