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黑雾泽边缘,葬妖谷西北三十里处。
此地名为“泣血林”,传说上古时期曾是人族与妖族决战的一处侧翼战场,地下埋骨无数。千年过去,战场煞气与黑雾泽逸散的阴毒瘴气混合,催生出一种诡异的生态——树木扭曲如挣扎的臂膀,叶片呈暗红色,常年滴落散发铁锈腥气的粘液。林间不见鸟兽,唯有无数拳头大小、散发着幽绿磷光的“腐骨蛾”成群飞舞,翅膀扇动时洒落带着微弱腐蚀性的磷粉。
此刻,泣血林深处一片相对开阔的腐朽空地上,正进行着一场亵渎自然的邪异仪式。
十三名身穿暗红色皮甲、脸上涂抹着诡异血纹的血煞门修士,呈环形站立。他们脚下,是用新鲜妖兽血液混合某种黑色矿物粉末绘制出的巨大法阵,阵纹扭曲如盘绕的毒蛇,在黑暗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暗红微光。
法阵中央,竖立着一杆高约两丈、通体由不知名暗红骨骼拼接而成的诡异旗帜。旗面无风自动,表面用浓稠的、仿佛还在蠕动的黑红色液体,描绘着一个狰狞咆哮的妖兽头颅图案——正是血煞门“御兽堂”的标识“万兽噬魂旗”。
旗帜下方,堆放着十余具形态各异的妖兽尸体,皆是一阶中上品,伤口整齐,显然是被刻意猎杀后搬运至此。血液尚未完全凝固,顺着地面沟壑缓缓流入法阵纹路,为其提供着源源不断的血煞能量。
十三名血煞门修士中,为首者正是外堂执事血枭。他依旧戴着那副锈迹斑斑的青铜鬼面,裸露在外的猩红眸子盯着中央的骨旗,口中念念有词,双手不断结出一个个复杂阴邪的法印。
随着他的施法,其余十二名修士也齐齐低吼,将自身精修的血煞之力疯狂注入脚下法阵!
“嗡——!”
法阵血光大盛!
中央那杆“万兽噬魂旗”猛地一震,旗面上那妖兽头颅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张开大口,发出无声却直抵神魂的凄厉咆哮!
方圆百丈内,所有飞舞的腐骨蛾齐齐僵直,随后噼里啪啦如雨点般坠落在地,抽搐几下便化为脓水。扭曲的血色树木无风自动,枝叶摩擦发出如同呜咽的怪响。
更远处,葬妖谷方向,隐隐传来各种妖兽不安的嘶吼与骚动声。
血枭眼中血光更盛,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骨旗之上!
“以血为引,以魂为饲,万兽听令,聚于此方——启!”
“轰!”
骨旗顶端,一道粗如儿臂的血色光柱冲天而起,直破夜雾,在数百丈高空轰然炸开,化作无数细密的血色光点,如血色细雨般,向着葬妖谷方向飘洒而去!
那些血色光点仿佛拥有生命,精准地寻找到谷中一头头潜藏或游荡的妖兽,悄无声息地融入其口鼻、耳窍或伤口之中。
最初几息,并无异状。
但十息之后——
“吼——!!!”
“嗷呜——!!!”
“嘶嘶——!!!”
葬妖谷深处,数十道凶戾狂暴的咆哮声几乎同时炸响!声音中充满了痛苦、愤怒以及一种被强行激发的、毁灭一切的疯狂!
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树木摇晃,碎石滚落。
栖息在谷中的飞禽类妖兽惊慌地成群飞起,却在半空中被那些尚未消散的血色光点沾染,随即双眼赤红,发出尖锐的唳鸣,竟开始无差别地攻击身边的同类,羽毛与鲜血漫天飞洒。
地面上,一头头原本各有领地、互不侵犯的妖兽,此刻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打驱赶,纷纷离开巢穴,红着眼睛,喘着粗气,向着葬妖谷外围——也就是血色光柱升起的大致方向,开始汇聚、奔涌!
最初只是几头,十几头。
很快,几十头,上百头!
一阶的“腐爪狼”、“铁背山猪”、“毒涎蟒”,甚至几头平日里深藏洞穴、极少现身的二阶“阴鳞蟒”、“血瞳魔虎”,都双目赤红地加入这股洪流!
妖兽奔踏,地动山摇。所过之处,树木摧折,岩石崩裂,腥风卷地!
一场规模空前的人为兽潮,正在葬妖谷中迅速成型!
泣血林内,血枭缓缓收回法诀,骨旗光芒渐敛。他身后十二名血煞门修士大多脸色苍白,气息虚浮,显然刚才的仪式消耗极大。
但血枭猩红的眸子里,却满是兴奋与残忍。
“成了!”他沙哑笑道,“‘万兽引魂阵’配合这杆仿制的‘噬魂旗’,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三日之内,这群畜生会一直被血煞引魂之力刺激,狂躁不安,攻击性倍增,且会本能地向着我们预设的‘诱饵区域’——也就是阴煞潭外围那片谷地——不断汇聚冲击!”
一名身材干瘦、脸上有疤的血煞门修士喘着粗气道:“执事,动静是不是太大了点?万一引来绝情谷长老探查……”
“绝情谷?”血枭冷笑,“那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此刻注意力都在他们自家那点破事上。秦绝那小子不是说了吗?孙长老被幽影涧的嫁祸搞得焦头烂额,其他长老各怀鬼胎。等他们反应过来,派探查队伍过来,至少是五六天后了。那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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