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的时限即将到来,直升机发动机的轰鸣在上空催促般地加大了功率。
她没有犹豫。将控制器和信标塞回背包,只抓起高倍望远镜和辐射计,向着矿坑下一个相对平缓的斜坡,手脚并用地爬了下去。动作快得近乎鲁莽,碎石在她脚下哗啦啦滚落。
斜坡尽头,连接着一条半塌的、向下倾斜的旧巷道。她打开头盔上的射灯,光柱刺破黑暗,照亮前方。巷道的损坏程度比无人机拍摄的更严重,多处顶板坍塌,只能弯腰或匍匐通过。那种甜腥混合电离的空气更加浓重,几乎让人作呕。墙壁上的焦黑沟壑和暗色凝结物也更多,有些凝结物还在极其缓慢地蠕动、滴落,发出极其细微的、如同黏液剥离的黏腻声响。
她强忍着不适,压低身体,快速向前。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只手。那个角落。
巷道似乎没有尽头。黑暗,潮湿,压迫。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以及衣物摩擦岩壁的窸窣声。时间感在这里变得模糊。她不知道爬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分钟,却感觉像一个世纪。
终于,前方出现了微弱的蓝绿色荧光。巷道也变得相对宽敞了一些,通向一个类似无人机最后拍摄到的矿石堆积空间。
她停在巷道口,熄灭射灯,让眼睛适应那诡异的荧光。然后,她缓缓探出头,举起望远镜。
空间比她想象的大。是一个天然的岩穴,后来被矿工利用、拓宽。满地都是大小不一的、泛着荧光的矿石,将整个洞穴映照在一片幽暗的、非自然的冷光中。空气在这里似乎凝滞了,弥漫着更浓的能量残留气息和……一丝极淡的、铁锈般的血腥味。
她的目光急切地扫视,掠过堆积的矿石,断裂的木架,锈蚀的工具……
然后,她看到了。
在洞穴最深处,一面相对平整的岩壁下,半倚半坐着一个人影。
荧光不足以照亮全貌,只勾勒出一个模糊的、瘦削到近乎嶙峋的轮廓。身上覆盖着厚厚的、由尘土、血污、矿石碎屑和那种暗色黏附物混合而成的硬壳,几乎看不出人形,更像一尊被遗弃在废墟里的、粗糙的泥塑。只有头部微微低垂,露出小半截苍白的脖颈,和一头粘连板结、沾满污物的、似乎是灰色的短发。
是那只手的主人吗?
笑口常开的心跳得厉害。她放下望远镜,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头盔上的射灯,光柱笔直地打向那个人影。
光柱驱散了部分阴影,也惊动了那个仿佛凝固的存在。
人影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覆盖着硬壳的肩膀似乎耸动了一瞬,像是想抬起头,却又无力做到。然后,一个声音,极其微弱、沙哑、破碎得如同风穿过断裂烟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光……关掉……”
声音虽然残破不堪,甚至带着气若游丝的颤抖,但那一瞬间的语调,那短促命令式的口吻……笑口常开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冻结。
是他!
虽然声音损毁严重,但那冰冷的、不容置疑的质感,那简洁到近乎吝啬的用词方式……绝不会错!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刻关掉了射灯。洞穴重新陷入那片幽暗的、令人不安的蓝绿色荧光中。
黑暗中,只能听到她自己粗重的、带着面罩回音的呼吸,和对方那几乎微不可闻的、仿佛随时会断绝的气息声。
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那个沙哑破碎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似乎稍微连贯了一点点,但依旧虚弱得可怕:
“笑口……常开?”
他在问。用的是一个疑问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虚幻的确认,以及……一种更深沉的、仿佛连确认本身都感到荒谬的疲惫。
笑口常开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面罩内,她的视线瞬间模糊,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滑过冰冷的脸颊。她用力吸了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声线,开口时,声音却还是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是我。”
两个字,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对面又沉默了。许久,才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叹息又仿佛解脱的气音:
“呵……”
然后,是更长久的寂静。只有荧光矿石无声地散发着冷光,映照着两个相隔不远、却仿佛隔着一整个生死世界的轮廓。
笑口常开慢慢向前挪了一步。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荧光勉强勾勒出对方更多的细节:那身覆盖物下隐约的肢体形状,低垂的头颅,搭在身侧的那只苍白的手……以及手边地面上,一小片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你……”她试图寻找合适的词语,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所有在脑海中预演过无数次的质问、哭喊、痛斥,此刻都消散无踪,只剩下一种钝痛的空茫,“你的声音……你的脸……”
她说不下去。因为她看到,随着她的靠近,那个人影似乎又试图动一下,覆盖着硬壳的头部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抬起了一点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卡莫纳之地请大家收藏:(www.qbxsw.com)卡莫纳之地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