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仗彻底打完,日子安稳了,” 教导员说,“咱们也琢磨琢磨,怎么弄个既新又……让人心里觉得暖乎的新年过法。”
没人接话。未来太远,变数太多。但此刻,一碗热饺子,一堆篝火,一群共患难的人,就是“新历元年”除夕,最踏实、最无需多言的“年”。
四、守岁与岗哨
深夜,圣辉城模拟的星空切换到“除夕守夜”模式,星辰似乎明亮了一些。中央广场上的大会早已结束,人群散去,只剩满地纸屑(发言提纲和歌片)和杂乱的脚印。寒风一吹,显出几分热闹过后的清冷与寂寥。
张天卿没有回办公室。他披着大衣,只带着一名警卫,走在空旷的广场上。刚才的讲话,他果然没念稿,说了不到十分钟。内容大致如他批注的那几条:感谢牺牲,承认艰难,警告特权,号召春耕。语气平淡,没什么激昂的修辞。台下很安静,不知是听进去了,还是被寒风吹得麻木。
此刻,他停下脚步,望向广场边缘。那里,一座刚刚运抵、尚未组装的巨大机械部件在夜色中投下沉默的阴影——那是下一阶段矿山恢复计划需要的核心设备。更远处,是黑黢黢的、尚未完全修复的居民区轮廓,零星灯火如同疲惫的眼睛。
“新年……” 他低声自语。这个词在舌尖滚过,带着铁锈和未散尽的硝烟味,也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难以捕捉的、对“正常”时光的遥远向往。
他忽然转向警卫:“去‘铁壁’防线第七哨所。”
警卫一愣:“现在?司长,已经很晚了,而且路途……”
“现在。”张天卿语气不容置疑。
几小时后,张天卿站在了铁脊山脉那个熟悉的、半地下的哨所外。寒风凛冽,刮在脸上像小刀。哨兵在岗亭里,裹得严实,正警惕地注视着黑暗。发现有人来,立刻端枪,待看清来人,惊得差点喊出来。
张天卿摆摆手,示意他保持安静。他走到观察孔旁,接过哨兵递来的红外夜视仪,看向外面那片吞噬一切的山野黑暗。许久,他放下设备,对紧张得挺直脊背的哨兵说:
“今晚我替你站一班。你去里面,和大家……一起守岁。”
哨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手足无措。
“这是命令。”张天卿语气缓和了些,“去吧。今天过年。”
哨兵犹豫再三,终于敬了个礼,一步三回头地钻回了相对温暖的哨所里。
张天卿站在哨位上,寒风立刻包裹了他。他调整了一下大衣领口,端起哨兵的步枪——很普通的制式步枪,枪托被磨得发亮。他就这样站着,像一名最普通的哨兵,目光投向沉沉的夜色。
身后哨所里,隐隐传来压低的交谈声,偶尔还有一两声克制的笑。那是活人的声音,是“年”的声音。
而他站在这里,站在旧年与新年交替的边界上,站在生与死曾反复拉锯的前沿,站在一个崭新却充满未知的时代的门槛前。手中是冰冷的钢铁,肩上是未卸的重担,眼前是望不穿的黑暗,但身后,有那么一点微弱的、属于“人间”的声息与暖意。
这或许就是他能为这个“新历元年”新年,找到的最真实、也最属于自己的位置与仪式。
远山轮廓逐渐清晰,东方天际,泛起一丝极淡的、冰蓝色的熹微。
长夜将尽。
新火待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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