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 裂缝
巷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周明轩那句“我也重生了”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林婉心里激起千层浪。但她脸上没有显露分毫，只是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此刻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转身离开了巷子。
周明轩突然觉得很累。重生的狂喜、失而复得的激动、这些天来翻涌的记忆和决心，在这一刻，被林婉一个眼神彻底击碎。
他重生回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如果这一世的林婉早已不是他记忆里的那个人，如果她的心里早已装下了别人——陆云深、约瑟夫、林斯宇，还有秦朗——那他重活这一遭，还有什么意义？
还不如就死在三十五岁那年。至少那个时候，林婉还是爱他的。
哪怕那份爱里掺杂了疲惫、妥协和失望，但至少，她的心里还有他。
不像现在，她的心里已经满了，满得连一个角落都不肯留给他。
周明轩垂下眼眸，避开了林婉的视线。巷子外的路灯灯光斜斜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二十四岁的脸庞依然年轻，可那双眼睛里沉淀的东西，却苍老得可怕。
他最终没有解释。
有什么意义呢？这一世的林婉，根本不在乎。
林婉的高跟鞋踩在老旧的水泥地上，发出清晰而利落的声响。一声一声，像踩在周明轩心上。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那背影挺拔、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巷子里重归寂静。远处隐约传来城市的喧嚣，但那些声音仿佛隔着一层玻璃，模糊而不真实。
周明轩慢慢直起身。肩膀被摔过的地方还在疼，但比起心里的空洞，那点疼根本不算什么。
他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烟点上。打火机的火光在昏暗里跳了一下，映亮他半边脸——年轻，英俊，但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灰。
烟雾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两世的记忆在脑子里交错重叠——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一世，她可以对别人那样笑？
凭什么他带着两世的记忆和悔悟回来，她却连一个眼神都不肯多给？
周明轩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呛进肺里，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弯下腰，咳得眼眶发红。
等他直起身时，眼底那点残留的脆弱和迷茫，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疯狂。
他看着巷口林婉消失的方向，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扭曲的弧度。
“婉婉，”他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既然你不要我好好爱你……”
“那我就换种方式。”
他无法接受，无法接受林婉这一世活得如此精彩，身边围绕着那么多优秀的男人，对他却不屑一顾。无法接受她重生后拥有了全新的人生和幸福，却把他这个曾经的男友彻底抛在脑后。
那他上一世的一切算什么？他查出癌症时的恐惧算什么？他手术前夜看着手机上她熟睡的照片时那种心碎的温柔算什么？他死前最后一刻喊出的她的名字，又算什么？
一场笑话吗？
周明轩掐灭了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碎。
他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加密的相册。里面存着他这些天搜集的所有关于林婉这一世的信息——她在伯克利的照片，她和不同男人的合照，林音文化的公开报道，甚至还有她这次回老家的行程推测。
他一张张翻看，眼神越来越冷。
既然她不要他的爱。
那就接受他的恨吧。
这一世，他就算毁了她现在拥有的一切，也要把她拉回自己身边。
或者，拉着他一起下地狱。
反正，上一世他们已经一起死过一次了。
不是吗？
周明轩睁开眼，眼底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他走出巷子，融入夜色，背影决绝得像赴一场有去无回的约。
而此刻，林婉已经回到了老房子。
她站在门口，平复了一下呼吸，才拿出钥匙开门。
屋里亮着温暖的灯光。林斯宇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回来了？”他打量了她一眼，眉头微皱，“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林婉换上拖鞋，把包放在玄关，“就是有点累。”
林斯宇没再追问，只是转身回了厨房：“汤快好了，洗手吃饭。”
林婉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房间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还有林斯宇打扫过后留下的淡淡清洁剂味道。很温馨，很有家的感觉。
可她心里那点因为周明轩而掀起的波澜，却迟迟没有平复。她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荒谬，却又隐隐不安。
“吃饭了。”林斯宇端着汤碗走出来，看了她一眼，“真没事？”
“真没事。”林婉站起身，说自己吃过了，走向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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