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八章 再见秦朗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林婉坐在梳妆台前，正将最后一滴精华在掌心搓热，轻轻按压进脸颊。镜面映出她沉静的眉眼，也映出身后的景象：林斯宇松散地倚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长腿舒展，领带不知何时被扯松了，衬衫领口敞着第一颗纽扣。他手里拿着份翻开的财经杂志，目光却并未落在页面上。
房间里很静，只有护肤品瓶罐轻放的细微声响。
“下周末我回趟老家。”林婉对着镜子说，声音在静谧中格外清晰，“父母说爷爷奶奶想我了。”
林斯宇的目光从她背影移到镜中她的眼睛上。“票定了？”
“下周二。”她拧紧面霜盖子，转过身。林斯宇不知何时已放下杂志走过来。
“我陪你。”他说。不是询问，是陈述。
林婉抬眼。他低头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这次回来，”他继续道，声音比平时低沉半度，“我和家里谈好了。以后重心放美国。瞬影的工作签证在办，林音有李萌和萧清遇，出不了乱子。”
他语气平稳得像在说明天的日程，但每个字的分量都沉甸甸地落进空气里。林婉听懂了这份不动声色的迁徙——他正在将自己的版图，一片片挪到有她的经纬度上。
空气静默了几秒，只有面霜淡淡的植物香气在弥漫。
“随你。”林婉最终说，移开目光。
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林婉打开衣帽间抽屉，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安静地躺在角落。她取出打开，黑色真丝领带泛着幽微的光，边缘的银线刺绣是含蓄的藤蔓纹样。
在巴黎的橱窗里看见它时，她几乎没犹豫。就像很多年前，她总能一眼挑中适合秦朗的东西。
手机在掌心转了几圈。点开那个沉寂许久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是三月秦朗发来的照片：荒芜山地，全副武装，只有那双眼睛透过油彩依然锐利如鹰隼。
她打字：“我在北京。最近有空吗？”
二十分钟后，手机震动。
秦朗：“！！！有！这周正好进京汇报！周末见？”
隔着屏幕，那个熟悉的、带着点急切又努力克制的语气几乎跃然眼前。林婉嘴角弯了弯，回复：“好，周末见。”
河北保定，响箭特种部队驻地。
秦朗盯着手机屏幕，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小麦色的脸庞在日光下显得格外硬朗，唯有眼神泄露出一丝与军人气质不符的柔软。
“中校，笑这么开心？”路过的上尉凑过来，眼尖地瞥见屏幕，“哟，跟女朋友汇报行程呢？”
“不是女朋友。”秦朗立刻纠正，但笑意未减，“一个老朋友。”
“老朋友能让你这样？”几个刚结束训练的战友闻声围拢，七嘴八舌，“是不是你常说的那个，在美国读书的姑娘？秦中校，可以啊！”
“见面必须支棱起来！！”
“穿军装！帅！有气势！”
“军装太正式了吧，吓着人家。便装，显亲和力。”
秦朗被闹得头疼，心里却当真盘算起来。那天夜里，他站在衣柜前，将衣服一套套拿出来比划。西装？太板正，像要去谈判。衬衫？过于拘束。各种潮牌休闲装？镜子里的自己怎么看都别扭。
最后，他停住了。黑色棉质T恤，军绿色多口袋长裤。简单，利落。
很多年前，林婉笑着戳他手臂说：“你这样穿最清爽，看着很舒服。”
镜中的人早已褪尽少年模样。特战生涯如同最严苛的刻刀，将他雕琢成如今的样子：肤色是常年曝晒训练留下的深麦色，肩膀宽阔，臂膀线条结实流畅，腰背挺直如松。眉宇间的青涩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军人特有的坚毅与沉静，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顶尖猎手的锐利。
“中校，”一个战友探进头，打量他这身装扮，欲言又止，“会不会……太简单了点？现在女孩子眼光高，喜欢有品位的。”
秦朗摸了摸剃得极短的头发茬，语气却笃定：“她不是那种人。”
“那可说不准，”战友摇头，“人是会变的。十八岁的女人和二十四岁的女人可不一样。”
秦朗看着镜中的自己，那点笃定忽然摇晃了一下。他和林婉已经分开太久了，久到已经摸不清林婉现在的喜好了。秦朗脑海中闪过在美国基地见到的陆云深和约瑟夫的样子。
周末傍晚，餐厅包厢门被侍者推开。
秦朗立刻从座位上站起。看到林婉的瞬间，他眼睛亮了，如同黑夜中骤然点起的篝火。然而火光下一秒便微微摇曳——他看到了林婉身后半步之遥的林斯宇。
“秦朗。”林婉微笑，声音清润。
“婉婉。”秦朗应道，声音比预想中干涩一点。他迅速调整表情，目光转向林斯宇，伸出手，“你好，秦朗。”握手干脆有力。
“林斯宇。”对方回握，力度适中，目光坦然直接。他没有刻意显露什么，但站在林婉身边的位置和姿态，本身就带着某种不言而喻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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