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禾的指尖悬在那幅羊皮地图上方,久久未落。指尖之下,代表长沙国都城“临湘”的墨点,在昏黄光影中似在微微搏动,如同一个隐于皮下的毒瘤。
苏沐禾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历史的“既定”走向——巫蛊之祸的血色阴影,将在不远的未来吞噬无数生命,包括身后这位曾叱咤风云的冠军侯至亲。
然而,“既定”是否意味着不可改变?自己这只意外闯入的蝴蝶,与霍去病这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假死”南行,是否已在不经意间,扇动了改变洪流的翅膀?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能做的,便是用尽所知所学,陪他在这历史夹缝中,劈开一条生路,或许……也为这天下,挡去一些既定的灾厄。
“阿朔,”他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带着穿越者特有的、抽离又入微的洞察,“如果长沙国境内这股暗流,并非意图裂土称王,而是在为某种更庞大、更隐蔽的东西……输血呢?”
霍去病转身。烛光将他棱角分明的侧影投在墙上,像一柄随时要出鞘的刀。即便是易容改装,收敛了战场上的凛冽杀伐,那刻入骨子里的锐气与统帅的威压,仍在不经意间流露。“说清楚。”
“公孙贺的门客,田仲。”苏沐禾的目光从地图移向霍去病绷紧的下颌线,脑海中迅速比对已知历史碎片与眼前现实。公孙贺,这位后来的丞相,其子公孙敬声引发的巫蛊大案,是历史课本上惨痛的一页。田仲此人史书不载,但此刻出现,绝非吉兆。“他出现在蛮部与长沙国中人的交易现场,太过扎眼。是公孙贺本人已涉足这滩浑水,还是门客背主私谋?若是后者,长沙国这边的人,凭什么相信一个随时可能被主子清理的门客能保守秘密?若是前者……”他顿了顿,气息微凝,仿佛看到了历史潜流下更狰狞的脉络,“那这潭水的深度,恐怕能淹未央宫的台阶。而这样的同盟,要的恐怕不止是南疆的金矿,而是能撬动整个天下的杠杆。”
霍去病眼底寒光骤聚,并非全然明了苏沐禾话中那份源于“先知”的沉重,但他直觉到了其中可怖的份量。他走到案前,手指重重按在那个墨点上,仿佛要透过纸背,按住其下奔流的毒血。
“所以张成私运的,不止是掺铅的金饼,还有精铁矿砂。寻常走私,用不上这等品相的矿料。除非……他们私下冶炼的,是军械,是甲胄。”他抬眼,与苏沐禾目光相撞,那目光里有求证,更有破釜沉舟的决绝,“有人想在南疆的阴影里,铸一把能捅破天的剑。”
窗外梆子响过三更,寒意渗入窗缝,却不及此刻两人心中推演出的寒意凛冽。
就在这时,庭院外传来三声极有节奏的叩击——两急一缓,是郑文归来的暗号。
郑文闪身而入,带着一身夜露与尘土气,面色凝重如铁。他二话不说,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物件,摊在案上。里面是半片焦黑的皮革残片,边缘不规则,质地特殊,以及几粒暗沉如铁锈的砂砾。
“漓水渡口下游三里,废弃窝棚。”郑文言简意赅,声音压得很低,“渡口被清理得很彻底,连车辙都用新土掩过。但这东西卡在烂木缝里,水冲不走。”他指了指皮革,“还有这砂子,散在窝棚角落,不仔细看以为是寻常泥土。”
霍去病拈起那片皮革,就着跳跃的烛火细看。烙印残缺模糊,但纹样古朴诡异,绝非长沙国官制印记,亦非汉军中常见标识。
那半个似“甲”似“申”的刻痕,透着一股冷硬的规范感,更像某种隐秘组织的内部编号或等级标记。
苏沐禾则小心捻起一粒矿砂,在指尖搓摩,感受其粗糙与重量,又凑近鼻端轻嗅,甚至用舌尖极轻地尝了一下,眉头立刻蹙紧:“铁砂,而且是经过初步筛选提纯的精矿砂,里面混杂了铅末。这种品相和杂质搭配……不是南疆本地粗陋的冶炼技术能搞出来的东西。” 他脑中飞快闪过现代矿物学知识,这种配比,更像是为了某种特定合金或铸造工艺准备的原料。
“来源只有两种,”霍去病的声音沉了下去,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要么,南疆还有我们没发现的、技术超出预期的秘密矿场和冶炼点;要么……”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鹰,“是从更远的地方运来,临远城,或者长沙国境内某处,只是一个中转站或加工点。” 他看向苏沐禾,寻求更专业的佐证,“掺铅是为了虚增金饼重量,骗蛮部的金子,或降低成本。那这些特意运来的精铁矿砂呢?铸剑?造甲?还是……”
话未说尽,一股寒意已悄然弥漫,室内空气凝如铁石,沉重得让人呼吸困难。普通的私盐、铜钱走私,与私运军械原料,性质天差地别。
后者,是真正动摇国本、图谋不轨的铁证。
四更天,天地至暗,正是黎明前最寒冷、最黑暗的时刻。
水玉坊方向率先有了动静。一道黑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如同经验丰富的壁虎,从后院一处堆放杂物、极少人注意的檐下悄然滑出,落地无声,迅疾无比地贴近墙根阴影,朝着吴府方向快速移动。其身形矫健,动作流畅且极具效率,绝非普通盗匪或江湖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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