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处联军大营帅帐内的曹刘二人，虽然如今身份不同，实力更是有着云泥之别。
但都是心思极为通透之辈。
更遑论两者如今都有打败董卓，真正把大汉江山扶一扶的理想。
袁绍这个联军盟主，关东各路联军，讨董聚天下人心、博无上名望是真，营救天子是假。
这点二人先后都有察觉。
刘备还好，毕竟数次与潘凤有过接触，那位在桃园三兄弟心中都是当之无愧的“真英雄大丈夫”，已经明里暗里提点过好几次。
曹操则是从联军攻克汜水关后，盟主袁绍的一系列作为，各路诸侯平时歌舞升平、宴会不断，论及作战时兴趣乏陈中逐步分析出来的。
至于袁术这厮，曹操更是在心里毫不留情地给了一个鼠目寸光、豚鼠之辈、冢中枯骨的侮辱性评价。
今夜这场各路攻城的诸侯齐齐到此问罪，袁术作为带头人，早在袁绍说出“联军恐折损五万、十万”的担忧后。
此人毫不在意地反问那句“那又如何？”时，便已经输得彻底。
你袁术清高，你袁公路了不起，你是地主家的小儿子，家底丰厚每天都能拿蜂蜜水泡澡。
可在场的各路诸侯，谁不是殚精竭虑想尽办法，才攒下丁点家底？
不少人如曹操这样的，连属于自己的地盘都还没有。
就被你这样满不在乎五万、十万兵马的败掉了？真当大家都是傻子？
这般表现，还想顺利从袁绍手中接下联军盟主的宝座，白日做梦吧你！
事实上，袁绍与袁术的言语拉扯间，高明之处还不只是仅用几句话，就让各路诸侯大人们看清楚了袁公路这个联军副盟主，枉顾联军生死、不在乎他人得失的心性。
更是借助此事，把大家在气头上、怨怼中，下意识弱化的现实问题絮絮叨叨重提，让各路诸侯都忍不住复盘起此战各自的折损来。
什么撞车、投石车、箭塔等攻城重器没办法投入使用，完全就是扯犊子。
自联军抵达虎牢关以来，这些正儿八经攻城的大型器械，拢共就没打造几架好吧！
袁绍是在借着正面回应自己那傻缺弟弟问罪的机会，不断提醒大家盘算自己的战损呐。
如此一来，莫说本就各自小算盘打得飞起的关东各路诸侯，就连曹操自己，都不由得肉疼起自己损失的那些曹氏子弟兵来。
形势至此，别说真接任盟主后，那可能存在的下一场准备周全的总攻虎牢关决战了。
关东联军不树倒猢狲散，都算天佑大汉！
果不其然，在曹操心思急转的旦夕间，沉寂片刻的联军帅帐内，便有人忍不住出声：
“盟主，董贼未破，临阵换帅之事万万不可！”
“是啊盟主，在下附议。”
一时之间声音轰然，本来带着怨气与不忿而至的各路诸侯纷纷开口，丝毫没人在意志得意满的袁术那彻底凝固进而铁青的笑脸…
…
关东联军大营处，帅帐内灯火通明吵嚷一片。
入夜的虎牢关镇守主将府邸中，亦是忙碌无比。
府邸正当中，平日用于此关镇守将校议事的军机大厅中，不少西凉军将领已经到场。
不过今夜气氛过于压抑，虽然正式议事尚未开始，但平日里向来无拘无束喜欢扎堆聚众闲扯的西凉武人们，都已神色肃穆分列大厅两边。
时不时用余光瞥一眼主座上面色阴沉如水，随时都有可能把人活剐了的肥胖身影，显然无人敢在这个关头去触霉头。
就连队列最前方的温侯吕布，都沉默不语，如老僧入定。
“太师，打探清楚了，那潘凤所并未撤回八里外的反贼大营，而是带着麾下兵马，就在城外二里处的平地上扎营了。”
“其部曲约莫有五千人左右，因为傍晚才扎营，此刻连寨墙都没有立。”
沉寂压抑的气氛中，一位中年披甲的将领在大门处出现，因为面对厅内明亮的灯火，脸上那道狰狞刀疤显得格外清晰。
刀疤脸将领牛岔大步流星跨过门槛，仿佛压根没有察觉肃然的气氛似的，大大咧咧直接朝着西凉武将队列最前方走去。
“又是平地，就这么五千人还隔咱们如此之近，此獠也不知道是真不怕死，还是故意等着咱们去袭营。”
行进中，牛岔的嘴就没停，直接把自己打探到的军情说得清清楚楚。
西凉军，最精锐者为骑兵，最擅长旷野奔袭作战，而非据守城池。
敌军只是五千人，就在距离虎牢关不远的二里之外平地上扎营，还连军营寨墙都没有…
这要是搁在平日，大厅内这帮平时最喜爱打胜仗的西凉武夫们，早就嗷嗷叫着要出城来上一场夜袭。
但今夜，众将皆是沉默不语，甚至站在队列最前方那神色桀骜的悍将吕布，都没有请战的意思。
开玩笑，若是关东反贼的其他兵马，管它有没有埋伏，敢如此托大挑衅，西凉勇士们自会教对方做人。
可对方领军之人，是那潘凤，如此便另当别论了。
毕竟今日在关城之上，大家都见识到了那位金甲神将的无敌之姿，乃至后续打得无比辛苦的守城大战，都是因对方而起。
此时府邸军机大厅内，别说一般西凉军将领了，就连董卓和吕布这父子二人，都还在暗自庆幸：
幸好午后越演越烈的反贼攻城，那身披金甲的魁梧猛将没有登上城头，不然的话虎牢关如今的得失，恐怕还两说…
大军交战，一名武将个人的武勇，确实不能改变什么大局。
可要是某个武将猛得过分，强得令人发指，那便两说了。
尤其是在交战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其一人足以改变战局。
“得了牛岔，没人敢去试一试对方的斤两，你就别在这儿让咱家闹心了，本太师现在一听到潘凤的名字就气儿不顺。”
主座上，见刀疤脸将领没心没肺地走来，董卓皮笑肉不笑，冷哼一声搭茬，算是勉强活跃一下厅内压抑的气氛。
他这一开口，便表示这场西凉军将领齐聚的议事可以开始了。
只不过议事刚刚开头，牛岔的话语便让董卓大吃一惊。
“太师，末将愿独守虎牢关，为太师争取两月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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