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的车在戈壁上又颠簸了一天一夜,终于在第三天的黄昏时分,驶入了一片几乎与世隔绝的荒原。
这里的地貌比之前见过的任何地方都要诡异。大大小小的土丘如同沉默的巨兽,匍匐在血色的夕阳下。远处有一道干涸的河床,蜿蜒着伸向天际,河床两侧散落着一些巨大的岩石,像是被什么人刻意摆放过。
黑瞎子把车停在一处隐蔽的岩缝前,熄了火,长长地吐了口气:“到了,齐老板。”
齐双双推开车门,踏上了这片荒凉的土地。风很大,卷起细碎的沙砾,打在脸上有些疼。她眯着眼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那道岩缝上。
那是一条很窄的缝隙,窄到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藏着什么。
黑瞎子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说:“那位爷就在里头。齐老板,我只能送你到这儿了,他愿不愿意见你,还得看你的造化。”
齐双双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径直朝那道岩缝走去。
她的脚步很稳,没有一丝迟疑。
黑瞎子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岩缝的阴影里,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她不是去见一个躲藏多年的老狐狸,而是去赴一个早已约定好的约会。
岩缝比看起来要深得多。
齐双双侧着身子,一步一步往里挪。两侧的岩壁冰凉而粗糙,散发着潮湿的土腥味。光线越来越暗,到最后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但她没有停,也没有拿出照明工具,只是凭着某种直觉,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不大,但足够容下十几个人。洞壁上有几盏油灯,跳动着昏黄的光。角落里堆着一些生活用品,睡袋、水壶、干粮,还有一个简易的折叠桌。
桌前坐着一个人。
那人约莫五十多岁的样子,头发已经花白,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一样深。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夜里的星星,正一瞬不瞬地盯着齐双双。
齐双双停下脚步,与他对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空气仿佛凝固了。
良久,那人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复杂,有欣慰,有无奈,还有一丝淡淡的苦涩。
“齐双双。”他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没想到,第一个找到我的人,居然是你。”
齐双双神色平静,淡淡道:“吴三叔,好久不见。”
顶替了解连环身份的吴三省。
这个在所有人眼中已经“死了”多年的人,此刻就坐在齐双双面前。
他的身上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裳,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在戈壁上讨生活的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但那双眼睛里,却藏着太多太多东西。
吴三省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吧。”
齐双双没有客气,走过去坐下。
吴三省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回忆。良久,他轻声道:
“你小时候我见过你,那时候你才这么点大。”
他比划了一下,“齐铁嘴抱着你,在老九门的聚会上显摆,说你以后比他强。当时我们都不信,觉得他就是老王卖瓜。现在看,他倒是没说错。”
齐双双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吴三省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往下说:“你知道当初我们差点让你入局吗?”
齐双双点了点头:“知道。”
吴三省挑了挑眉:“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直都知道。”齐双双的声音很淡,“有些事情,瞒不住我。”
吴三省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他往后靠了靠,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一样,语气也变得轻松了几分:
“也是,齐铁嘴的本事,你肯定都继承了。说不定,还比他更强。”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当初我们商量了很久,觉得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你有本事,有胆识,背景也够硬。要是你入局,说不定早就把汪家掀个底朝天了。但是齐铁嘴不同意,他说你命里有劫,过早入局,会出事。”
齐双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吴三省继续说:“后来,齐羽主动站了出来。他说,他是你爸,他替你去。我们劝过他,说这不是闹着玩的,弄不好会死。但他不听,他说,他这辈子没为你做过什么,这次,他想替你扛。”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眶微微泛红。
齐双双依旧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
那是她极少表露的情绪。
吴三省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情绪压下去,看着齐双双,苦笑道:“齐羽替了你,入了局,然后,就再也没出来。我们这些人,都欠他的。尤其是吴邪那小子,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这条命,是齐羽用命换来的。”
齐双双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极淡的波动:“这些事,吴邪不需要知道。”
吴三省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倒是护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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