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序舟那清晰而冷静的划清界限的话语，让陆青弦脸上的那点因回忆和期盼而泛起的微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一脸受伤地看着杨序舟，眼眸里原本的幽怨和执着迅速被一种更深沉的绝望所取代，声音带着破碎的颤音：
“你……你怎么能……怎么能把我们之间的感情，说断就断？说得如此轻描淡写？那是我们的一辈子啊！”
看着杨序舟沉默不语的样子，她的眼神变得愈发幽深，语气也变得异常执拗和尖锐：
“好！我告诉你，我等了你一千年！一千年！这份执念，早已刻入了我的魂魄深处！”
“你就算……你就算现在立刻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你的鬼魂，也只能是属于我的！你休想用一句‘人鬼殊途’就把我打发掉！”
杨序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充满偏执和威胁的话语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背脊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他试图用理性来沟通，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等等，我们之前不是说好的吗？我找到往生镜，看到记忆，给你那个问题的答案。”
“现在答案你已经得到了，应该两清了吧？怎么……怎么突然就上升到‘你的’‘我的’这种归属问题了？”
“约定？谁跟你讲约定！”
陆青弦此刻仿佛变了一个人，她变得执拗而不讲道理，周身寒气暴涨，房间内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她猛地欺身上前，速度快如鬼魅，一只冰冷刺骨的手，狠狠地扼住了杨序舟的脖子！
那力量大得惊人，完全不像是一个虚幻的灵体，冰冷的触感瞬间剥夺了杨序舟脖颈皮肤的知觉，紧接着是强烈的窒息感！
陆青弦的脸凑得极近，瞳孔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她死死盯着杨序舟，声音如同来自九幽鬼域的寒风：
“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让你这具凡人的躯壳彻底消亡！然后，我会亲自拘出你的魂魄，将它永永远远地跟我绑定在一起，让你再也无法逃离！”
强烈的窒息感让杨序舟眼前阵阵发黑，肺部如同火烧般疼痛。
然而，面对这死亡的威胁，他骨子里那股倔强和傲气反而被激发了出来。
他艰难地、断断续续地从牙缝里挤出话语：“你……你杀了……我……有……什么……用？就算……我……变成了……鬼……我也……不爱你……”
他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陆青弦的疯狂。
她看着杨序舟那双即使濒临窒息，也依旧清晰传达着拒绝的眼眸，那里面没有半分对过往的留恋。
她周身的狂暴寒气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扼住杨序舟脖子的手，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松开了。
杨序舟立刻瘫软在地，捂住自己的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窒息的感觉如同退潮般缓缓消退，但脖颈上那冰冷的触感和恐惧感依旧残留。
陆青弦没有去看他，而是神经质一样地低头看着自己刚才行凶的那只手，仿佛不认识一般。
忽然，她自嘲地笑了起来，那笑声空洞而悲凉，充满了无尽的苍凉和绝望：
“呵呵……原来……原来我等了那么多年……盼了那么久，苦苦追寻……等来的……竟然是一个……天大的笑话……都是我……自作多情……”
杨序舟缓过气来，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自我厌弃的模样，有些于心不忍。
他知道她千年执念的根源，理解那份爱而不得、甚至被“遗忘”的痛苦。
但是，对于感情，他无法欺骗自己，也无法给出虚假的承诺。
他靠在墙边，声音还有些沙哑地说道：
“对不起……陆青弦，这一切是我的问题，是我无法回应你的感情。”
“如果你觉得杀了我能解恨……那你就动手吧。我不会有怨言。”
陆青弦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眸此刻空洞无神，她幽幽地问了一句：
“杀了你……刘怀弈……会回来吗？”
杨序舟沉默了片刻，最终摇了摇头，诚实地说：“我不知道。”
说完这句，他便不再看她，也不再多言。而是转过头，目光怔怔地投向桌子上那本他之前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的奇闻异事，仿佛那上面有什么极其吸引人的东西。
一室寂静。
只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细微虫鸣。
屋内，一人，一鬼，一个望着书本出神，一个垂首立于房间中央，都被一种沉重而压抑的气氛笼罩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缓慢，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陆青弦仿佛想通了什么，她缓缓地转身，目光再次落在杨序舟的身上。
那眼神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坚定不移的执着。
她看着杨序舟的侧脸，一字一句地说：
“杨序舟，你听着。就算你现在的心、你的感情，已经不像千年前的刘怀弈，但你的灵魂本源，依旧是他！”
“这一点，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所以，你别想用这一两句绝情的话，就轻易躲过我的纠缠。”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
“我，陆青弦，以冰狱鬼君之名起誓，我会一直缠着你，直到……直到你重新爱上我的那一天！”
“无论要花费多少时间，无论要经历什么，我都不会放弃！你休想甩开我！”
说完，她死死地盯了杨序舟一眼，然后，她身影如同融入空气中一般，缓缓变淡，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室尚未完全散去的刺骨寒意。
杨序舟看着她已经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半晌，他才叹了口气，低头看向自己右臂上那个幽蓝色的“九幽冥契”印记，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自言自语地低声道：
“看来……不愧是活了上千年的老……鬼君大人，果然没有那么容易对付啊……”
不过，奇怪的是，杨序舟内心反而有一种异样的轻松感。
他把该说的、想说的，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说了出来，没有隐瞒，没有欺骗。
至于对方接不接受，以后会如何，那似乎不是他现在能控制的了。
一种“爱咋咋地”的释然感，涌上心头。
他不再去纠结那些烦心事，直接躺倒在那张硬板床上，放空大脑，什么都不想。
或许是精神消耗太大，也或许是这种“摆烂”心态起了作用，他很快就睡着了，而且睡得异常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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