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看来,这处境已经够惨了,还需要我说话来衬托一下吗?”
“卜哥,你说什么都行。”顾清砚的手似乎在摸索什么,“不用你说一些什么情况信息之类的,只要你在说,我就不会分心去想自己为什么被绑着这件事。”
如果没有头套罩着,我们就可以清楚的看见卜兢脸上那无奈和不理解的神情。
他想了想,然后开口,语速不快不慢:我刚才醒过来第一个念头是,完了完了完了完了。第二个念头是,你是不是在我旁边。第三个念头是,如果你不在我旁边,我一个人被绑在密室里怎么办。然后第四个念头就是,发现你在,然后又陷入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的状态。”
“第一个和第四个重复了。”
顾清砚评价。
“我知道,但感觉不一样。”卜兢像是解释着,“第一个是刚醒过来什么都不知道的“完了”,第四个是发现情况确实很糟糕但有人陪着的“完了”。前者是绝望,后者是......绝望但没那么孤单。”
卜兢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有点丢人,赶紧补了一句:“我只是陈述一下心理过程。”
顾清砚没有回应他。
此时他的手腕在后面轻微地动着,卜兢能感觉到绳结在他背后那一侧,有一点很慢的、持续的震动,像是在被一寸一寸地摸索着构造。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这边的结有两个,一个是活扣但拉太紧了,解不开......另一个是死结,但绳头留了大概一根手指的长度,如果能拽到的话......”
“能拽到吗?”卜兢焦急的问道。
“够不到.....感觉差一点。”顾清砚的语气里带了一丝遗憾,“你手比我大,你能碰到吗?”
卜兢赶忙尝试着把手往背后那侧够了一下,手腕被绳子牵住,只能移动很小的幅度。
他的指尖在黑暗中摸索了几秒,碰到顾清砚的手背,感觉有些凉,然后他顺着往上,摸到了绳子的走向。
确实有一个绳头,缩在结的底部,露出来一小截。
他试着用食指和中指去夹,指尖在接触到那截绳头上两次,滑掉了。
第三次的时候夹住了,但手腕的角度不对,使不上劲,一用力就滑出去。
“......够到了,但扯不动。”
“不要扯,左右蹭,把绳头往外顶。那是个活结,绳头出来了之后整个圈会松。”
卜兢照做了。
他把那截绳头夹在指尖之间,来回摩擦了几次,终于让它往外挪了一点点。
那一点点的松动就足够了,他能感觉到整个绳圈在那一瞬间微微张开了一条缝,像一道被撬开的牙缝。
“松了一点。”他有些兴奋的说道。
“继续。”
卜兢趁热打铁,手指在有限的幅度里一点一点地摸索,食指和中指都有些发酸了,但他丝毫不敢停下来。
也许是为了转移注意力,他一边蹭一边问:“小顾,你还会解绳子啊。”
“嗯,之前赶尸的时候学的,师傅说是怕尸变,有些尸体会绑起来。”顿了顿,“我还会好几十种解法和绑法。”
“呃......”卜兢感觉这个话题有些不适合,于是再次问道:“你说我们昏迷了多久?
“不知道。”顾清砚想了想了,“你说话的时候呼吸频率变快了。”
“这怎么了?”卜兢有些疑惑。
“你开始焦虑了。”
卜兢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的确是有些焦虑,特别是绳圈进度缓慢的扩张,让他更加焦虑。
相反,如果他现在毫无办法,破罐子破摔了,可能还没有这么焦虑。
像是给了希望,但你发现成功的十分缓慢,这时候,你就开始会担心,还有没有抛开这“绳子”以外的未知风险。
“不过这也是正常的反应。”顾清砚继续说道说,“不用觉得丢人。我第一次和尸体单独相处的时候,也有过这种情绪,那时候我好像十二岁......”
“呃......呵呵......”卜兢尴尬的笑了笑,那笑声从头套底下闷出来,听着有点失真:“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我在陈述事实。”顾清砚顿了一下,“你可以把它理解为安慰。”
“......你这句才是安慰吧。”
两人安静了一瞬。
卜兢的手指继续活动着,绳头也在一点点地往外挪。
他能感觉到背后的顾清砚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没有动,像一尊被绑在椅子上的石像,唯一在动的只有那双手。
“快了。”
又过了一会儿,卜兢说道。
“嗯。”
“小顾,我有个提议。”
“嗯?”
“我数一二三,然后你往后用力靠一下,我想试试能不能把绳结的开口震大一点。”
“好。”
顾清砚几乎是没有思考的就答应了。
“一。”
“二。”
“三......”
两个被背对背绑着的人,同时发力往对方的方向靠了一下。
卜兢感觉到了那一下冲击的力道顺着腰间的绳子传过来,而他的手指在那个瞬间精准地夹住了那截已经松动了大半的绳头,用力往外一拽。
绳结松开了。
他的手在那一瞬间获得了自由,但因为没有预期到松开的速度,胳膊往外甩了一下。然后他的手腕就自由了。
两只手都自由了。
卜兢停顿了一秒,然后他用刚获得自由的双手把头上的麻袋扯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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