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金蟾与狗子得了李助、蒋敬的私下嘱托，奉命出来摸一摸这济州城的底，尤其是李知府在此地的真实境况。
出门前，两人在僻静处碰头，交头接耳。
狗子凑近低声道：“寨主，您打算从哪儿入手？”
赖金蟾一听这称呼，眉头就皱了起来，低声斥道：“闭上你的嘴！咱们如今是跟了庄主的体面人，怎么还叫从前那套称呼？”
狗子缩缩脖子，嘿嘿一笑：“这……这不是顺口了嘛，一时没改过来。”
赖金蟾斜了他一眼，正色道：“往后得改！咱们如今是正经跟庄主做事的，言行都得有规矩。”
狗子连忙点头：“知道，知道了！真不敢想，咱们也有洗手上岸、穿得体面、走在光天化日下的一天。”
听他这么说，赖金蟾心里也泛起一丝得意，但随即脸色一板，压低声音道：“正是因为这好日子来之不易，咱们才得更用心办事，报答庄主知遇之恩。”
狗子收敛笑容，郑重道：“我心里也这么想。寨……”他差点又顺口喊出旧称，赶紧闭了嘴，轻轻给了自己脸颊一下，讪笑道，“错了错了，下次一定注意。”
赖金蟾这才面色稍霁，问道：“你小子平日鬼主意多，说说看，你打算从哪儿开始？”
狗子眼睛一转：“我想去码头那边转转。”
赖金蟾疑惑：“去那儿？鱼龙混杂，苦力扎堆，能探出什么？”
狗子嘿嘿一笑，露出一副“这你就不懂了”的表情：“正因为它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都有，才容易攀上交情、套出话来。那些扛活的、跑船的、做小买卖的，消息最是灵通，且不易惹人注意。”
赖金蟾眼珠转了转，明白过来，拍了拍狗子的肩膀：“还是你小子脑子活络！”
狗子得意地一挺胸：“多谢寨……哦不，多谢赖掌柜夸奖！”
“赖掌柜”这新称呼让赖金蟾听得浑身舒坦，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赖掌柜……嗯，这称呼听着顺耳！”
狗子又问：“那您呢？您打算从哪儿下手？”
赖金蟾胸有成竹地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低声道：“我嘛，自然去找那些‘伸手大将军’。”
狗子一愣：“伸手大将军？”
赖金蟾笑道：“就是城里的乞儿。这些人遍布街头巷尾，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且最容易打交道——几顿饱饭、些许散碎银子，往往就能让他们把知道的那点东西倒个干净。”
狗子恍然大悟，赶紧奉承：“要不您是掌柜，我只能当伙计呢！这主意高！”
赖金蟾被捧得高兴，但还是不忘叮嘱：“机灵着点，打探归打探，别露了咱们的根底。”
狗子撇撇嘴，扯了扯自己身上棉布衣裳：“就咱俩这副打扮，往人堆里一钻，谁会在意？”
听他总是不自觉地带出从前那股混不吝的劲儿，赖金蟾又有些不放心，瞪了他一眼：“行了，少贫嘴。把事情办漂亮了，往后咱们在这济州城里，说不定真能混成个人物。”
狗子点点头：“得嘞！那我先走了。”
说完，转身便溜进了街上的人流。
赖金蟾看着狗子走起路来仍着几分往日那种晃膀子的架势，心里不由嘀咕：“这臭小子，机灵是机灵，就是这身气派一时半会儿还没扭过来……可别真惹出眼来。”
他整了整自己的衣裳，学着街上那些体面掌柜的样子，把双手往身后一背，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朝着城隍庙的方向溜达过去。
城隍庙前，果然如赖金蟾所料，香客、摊贩、杂耍艺人汇聚，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他并不急于挤进去，只在外围看似闲逛，一双眼睛却像鹰隼般扫视着人群。
很快，他注意到几个身形瘦小、衣着破烂的小乞儿在人群中如游鱼般灵活穿梭，目光不时瞟向香客们的腰间袖口。
赖金蟾是老江湖，一眼就看出其中门道——这几个小乞儿手脚“不空”。他心里暗笑，却不动声色，目光锁定了其中一个刚刚得手、正攥着个鼓囊囊的钱袋挤出人群的小身影。
那小乞儿得手后，满脸掩不住的窃喜，低着头，脚步轻快地朝着庙后一片破败的巷子钻去。赖金蟾不慌不忙，远远辍在后面。
小乞儿七拐八绕，闪进了一处半塌的土房。赖金蟾跟到门前，略一停顿，便掀开破草帘子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眼前景象却让他微微挑眉。只见屋里或坐或站着四五个成年乞丐，虽然衣衫褴褛，手里却都抄着棍棒、柴刀，神色不善地盯着他这个不速之客。那小乞儿正躲在一个身材最高大的乞丐身后。
赖金蟾见状，反而哈哈一笑，浑不在意道：“呦呵，还挺警觉！”
那最高大的乞丐上前一步，手中木棍一顿，沉声喝道：“哪条道上的朋友？想管闲事？”
赖金蟾摆摆手，气定神闲：“没那闲工夫。我又不是衙门里的差爷，管你们这些作甚。”
听他这么说，又见他衣着整齐不似寻常百姓，几个乞丐紧绷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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