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郡的集市口，往日熙攘的粮摊稀稀拉拉摆着几箩筐粟米，木牌上的价码一日三涨，从原本的三十文一石，硬生生飙到了三十六文。几个挑着新收麦粮的农户蹲在路边，愁眉紧锁：“这价涨得没边了，可不卖吧，新粮堆在家里要发霉；卖吧，又亏得心疼。听说周老爷家的粮仓堆得满满当当，就是不肯放粮出来！”
张伟刚从江陵县的试点田赶回郡府，听闻集市粮价异动，立刻带着李通和两名吏员赶往集市。他拨开围聚的农户，拿起一捧摊主的粟米，颗粒饱满，分明是适配方案推广后增产的新粮，绝非歉收的劣质粮。“李吏员，查一下近三日楚郡的粮价走势，再调楚郡及周边三县的新粮产量记录。” 张伟的声音沉了下来，“这不是自然涨价，是有人囤粮抬价。”
不出所料，半个时辰后，李通拿着竹简记录回来，脸色铁青：“张郎官，楚郡今年适配后新粮增产一成，周边华容、监利、石首三县合计增产五千石，可市面上流通的新粮不足一千石。周万等三家粮商垄断了八成的新粮收购，全囤在他们城外的粮仓里，还放话‘要想买粮，就按他们的价来’。我找郡府的户曹吏员，他们说周万是郡丞的远亲，没人敢管。”
张伟走到周万粮行的门口，朱漆大门紧闭，只留一个小门，门内的伙计斜睨着外头的农户，高声喊：“我家老爷说了，粮少价高是天经地义，嫌贵就别买！这年头，有粮的才是大爷！” 张伟上前一步，敲了敲小门：“请周东家出来说话，我是农桑司派来的张伟，要查楚郡新粮流通情况。”
半晌，周万才慢悠悠踱出来，肥硕的身子裹着锦袍，满脸倨傲：“张郎官？北方来的？楚郡的粮市，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新粮少，我囤点粮防荒年，有错吗？难不成张郎官还能逼着我亏本卖粮？” 他身后的管家附和：“就是！郡府都不管，张郎官何必多事？”
围观的农户窃窃私语，有人敢怒不敢言 —— 周万在楚郡经营多年，勾结地方豪强，连郡府吏员都要让他三分。李通拉了拉张伟的衣袖，低声劝：“张郎官，周万不好惹，咱们别硬碰硬，不然郡府那边也不好交代。”
张伟没理会，转头看向围聚的农户：“大家听着，楚郡今年新粮增产一成，周边三县增产五千石，根本不是粮少，是周东家把粮囤起来了！我现在就去郡府，请郡守开放官仓的储备粮，按原价三十文一石售卖，每人限购两石，先到先得！”
这话一出，农户们瞬间炸开了锅，纷纷附和：“张郎官说得对！我们种的粮够多了，是周万囤着不卖！” 周万的脸色骤变，厉声喝止：“你敢！官仓的储备粮是防灾的，岂能随便开仓？郡守绝不会同意！”
张伟不理会他的威胁，带着吏员直奔郡府。郡守本还犹豫，担心开仓动了周万的利益，张伟将早已整理好的《楚郡及周边新粮产量汇总表》摊在案上：“郡守请看，楚郡及三县新粮总产量比去年多六千石，足够郡内百姓食用，周万囤粮纯属恶意抬价。若不及时稳价，农户卖粮无门，明年谁还愿意种粮？官仓储备粮虽为防灾，但此时开仓平抑物价，正是保民生的根本，若后续真有灾情，我愿牵头从周边县调粮补足。”
郡守看着表格上清晰的数字 —— 楚郡增产八百石，华容县一千二百石，监利县一千五百石，石首县一千五百石，合计六千石，再对比集市的流通量，心知张伟所言非虚。他沉吟片刻，拍案道：“准！即刻开放城西官仓，按原价售卖储备粮，由张郎官全权负责！”
官仓开放的消息很快传遍楚郡城，农户们扛着布袋涌向城西，张伟让吏员在仓门口立起木牌，贴上《楚郡新粮产量公示表》，把各区县的增产数据、现存粮量一一写清，还让两名老农户当场核验储备粮的成色，证明绝非掺沙的劣质粮。
周万得知郡守开仓的消息，气急败坏地带着管家赶到官仓，见农户们排着长队买粮，急得跳脚：“张郎官，你这是断我的财路！储备粮动不得，出了乱子你担待得起吗？” 张伟冷冷瞥他：“周东家，囤积居奇，哄抬物价，本就违了秦律。现在官仓平价放粮，你若还捂着新粮不卖，等农户都买了储备粮，你的粮砸在手里，亏的只会是你自己。”
果不其然，官仓平价粮一出，集市上的粮价立刻松动。起初还有些农户犹豫，见有人买了储备粮回来，颗粒饱满，价格公道，便都涌去官仓，周万粮行的小门彻底无人问津。到了傍晚，周万眼看囤的粮砸在手里，只能咬牙让伙计开门，按三十文一石的原价抛售新粮，还得吆喝着 “自家粮比官仓的更饱满”，才勉强有农户光顾。
一夜之间，楚郡的粮价回落到正常水平，农户们挑着新粮顺利卖出，脸上终于有了笑意。有农户拉着张伟的手道谢：“张郎官，要不是你，我们这一季的辛苦就白费了！周万这黑心的，就该让他亏点钱！” 周万的粮行前，伙计们手忙脚乱地卖粮，周万站在门口，看着张伟的背影，眼中满是怨毒，咬着牙对管家说：“这北方来的小子坏我好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去，找几个相熟的农户，就说张伟强制摊派储备粮，还克扣卖粮的钱，让他们去郡府告他！我就不信，治不了他！”
张伟这边刚安排完官仓售粮的收尾工作，清点完剩余储备粮，确保后续供应无虞，李通便匆匆跑来，神色慌张：“张郎官，不好了！有十几个农户去郡府告状，说您借着开仓售粮的由头，强制他们摊派自家的粮，还克扣了他们卖粮的钱款！周万就在郡府门口煽风点火，说您是为了邀功，不顾农户死活！”
张伟闻言，眉头微皱。他知道，这是周万的报复，可身正不怕影子斜。他转身回吏房，取出一沓厚厚的竹简 —— 那是这两日官仓售粮的《储备粮发放登记册》《农户签收簿》《卖粮回款明细单》，每一笔记录都有农户的签字和手印，清晰可查。“走，去郡府。周万想诬告我，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数据为证，什么叫身正不怕影子斜。”
夕阳落在楚郡的官墙上，张伟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他以为解决了囤粮抬价的问题，楚郡的农桑就能稳下来，却没想到，豪强的报复来得如此之快。这场关于粮价的博弈，看似以他的胜利告终，实则只是掀开了南方地方势力阻挠农桑新政的一角，更棘手的麻烦，还在后面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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