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书房只亮着一盏台灯。顾云深穿着丝质睡袍，坐在电脑前，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屏幕冷光映照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神情专注而冷静。
陆星衍则像只大型犬，裹着毯子蜷缩在旁边宽敞的扶手椅里，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顾云深，满是好奇和期待。
顾云深修长的手指在键盘和鼠标上飞快操作，屏幕上的数据流和财务报表飞速滚动。他并没有逐行细看，而是像最顶尖的掠食者，精准地捕捉着关键指标和异常波动的轨迹。
不到一个小时，他敲下暂停键，身体微微后靠，摘下了眼镜，揉了揉眉心。
“看出什么了，深哥？”陆星衍立刻凑上前，迫不及待地问。
顾云深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洞穿一切的犀利： “东际贸易，外强中干。营收规模虚高，主营业务利润率低得可怜，完全靠走量维持。钱思明，根本不懂大宗商品贸易的核心是资金周转和风险对冲。”
他移动鼠标，圈出几个关键数据：“看这里，牛羊肉板块。他们从南美进口，但库存管理一塌糊涂。夏季消费淡季，他们反而囤积了远超正常水平的库存，导致大量资金被占用，现金流极其紧张。而到了冬季消费旺季，反而因为前期资金链问题和库存积压，不敢也无法有效备货，错失良机。典型的逆周期操作，自寻死路。”
陆星衍听得似懂非懂，但感觉非常厉害，连忙点头：“对对对！钱思明就是个草包！然后呢Brian？”
顾云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鼠标光标停在了一行不起眼的数据上：“只这一点就能让他把裤衩子配光，有一批编号为‘AS-7B’的冷冻去骨牛肉，20个货柜，货值约2800万人民币，目前存放在滨海新区保税区冷库。”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陆星衍：“这批肉的入库日期是两年前。根据规定，冷冻肉的保税仓储期限最长两年，逾期必须销毁或退运。而距离最后期限，只剩下不到两个月。”（不要觉得不现实，这是作者经历过的，20个货柜冻肉被销毁，这也只是查账的冰山一角。尤其是国企，央企哪个卸任了，不亏损几个小目标）
陆星衍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睛瞪得溜圆：“两个月？！2800万的肉……就要白白销毁了？！我的天！钱思明是猪吗？这都能忘？！”
“不是忘，是无力处理。”顾云深冷静地分析，“这批肉很可能是当时高价进口，现在市场价格下跌，报关内销意味着巨额亏损；退运则需支付高昂运费且南美那边未必接收。所以他只能拖，拖到过期销毁，还能用‘不可抗力’或‘仓储损耗’做账抹平，虽然也是亏损，但至少面子上好看点，不用立刻体现巨额损失。”
“那……我们怎么办？举报他？”陆星衍摩拳擦掌。
“举报？太低级了。”顾云深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我们要让他自己把这苦果吞下去，还要连本带利吐出来。”
他重新戴上眼镜，双手在键盘上敲击，调出另一个界面，语气沉稳地开始布局： “东际贸易现在最缺的是什么？现金流。我们就给他送钱，送一笔他无法拒绝的‘救命钱’。”
“找一家背景干净、查不到我们头上的空壳投资公司，主动接触东际贸易，表示看好其‘长期发展潜力’，愿意提供一笔为期半年、利息优厚的过桥贷款，或者，更好的是，签署一份业绩对赌协议。”
“对赌协议？”陆星衍眨巴着眼。
“对。”顾云深点头，“就赌东际贸易本财年的净利润。我们注资，如果净利润达到某个门槛，我们获得超额收益；如果达不到，甚至亏损，东际贸易需以股权或现金形式对我们进行巨额补偿。这个门槛，就设在他现有账面利润，减去这2800万潜在亏损之后，依然无法达到的水平。”
陆星衍倒吸一口凉气，脑子飞快地转着，眼睛越来越亮：“我明白了！只要在关键时刻，比如对赌协议到期前，把这批肉即将过期销毁的消息‘不经意’地捅出去……或者干脆等它自然过期！到时候，东际贸易必须计提这2800万的损失，净利润瞬间变成巨额负数！对赌协议触发赔偿条款！他钱思明不仅肉没了，还得赔我们一大笔钱！可能连公司控股权都要赔出来！高！Brian！实在是高！杀人诛心啊！”
他越说越激动，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扑到顾云深身边，双手抓住他的胳膊，眼睛里的崇拜简直要溢出来，闪闪发光地看着他：“Brian！你太厉害了！这脑子是怎么长的？！简直就是诸葛亮再世！算无遗策！钱思明那个蠢货被你卖了还得乐呵呵帮你数钱！不对，是哭唧唧地赔钱！我这辈子就跟定你了！你指东我绝不往西！”
顾云深被他晃得没办法，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那头乱糟糟的金毛：“好了，别拍马屁了。计划是好的，但执行需要非常谨慎。空壳公司的设立、接触的时机、协议条款的设计、消息释放的节点，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放心！Brian！我都听你的！”陆星衍把脑袋往顾云深手心蹭，像只得到主人夸奖的大型犬，“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需要我做什么？演戏？放风？还是去色诱钱思明那个草包儿子套话？” 他一脸“为了赚钱我什么都能干”的跃跃欲试。
顾云深被他逗笑，屈指弹了下他额头：“色诱就算了，我怕你亏本。你先稳住苏婉清那边，确保消息来源保密。其他的，等我安排好再告诉你。”
“没问题！”陆星衍拍着胸脯保证，看着顾云深的眼神充满了无限的信任和崇拜。在他心里，顾云深就是无所不能的神，跟着深哥，不仅能报仇雪恨，还能发家致富，这简直是他纨绔生涯中最正确、最英明的决定！
书房里，灯光柔和。一个老谋深算，运筹帷幄；一个全心崇拜，言听计从。一场针对东际贸易的、不见刀光剑影却足以致命的商业围猎，在顾云深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中，已然拉开了序幕。而陆星衍，则兴奋地期待着，看他家的大财务总监，如何用最优雅的方式，将对手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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