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零七分，雨点敲打着玻璃幕墙。
尚雅在工作室的折叠床上惊醒，心脏在胸腔里急促地敲打，不是因为噩梦——是手机在枕头下震动，三短一长，循环不止。
“蜂鸟”模式。最高优先级。
她摸过手机，屏幕蓝光刺眼。来电显示：老吴（伍珹战队经理）。背景音是刺耳的救护车鸣笛、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压抑的啜泣。
“尚小姐！”老吴的声音劈裂，裹挟着雨声和喘息，“伍珹……伍珹他不行了！肚子疼得打滚，现在没意识了！我们在去仁和医院的路上！”
尚雅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从脚底窜到头顶。她声音却稳得出奇：“什么时候开始的？之前吃了什么？有病史吗？”
“晚上赢了比赛，吃了火锅……喝了酒，不少酒！他没说过有什么病啊！”老吴几乎在哭喊。
急性胰腺炎。暴食、饮酒、年轻男性。三个高危因素在尚雅脑中瞬间碰撞出诊断。她冲进洗手间，用肩膀夹着手机，冷水泼在脸上，手指飞快地套上衣服。
“听好，”她语速快而清晰，“进急诊后立刻找值班医生说三句话：第一，怀疑急性胰腺炎；第二，患者是电竞职业选手，有长期作息饮食不规律史；第三，要求立刻查血淀粉酶和腹部CT。重复一遍。”
老吴在电话那头磕磕绊绊地重复。尚雅已经抓起床头的黑色双肩包——她的“急诊包”，里面有充电宝、现金、纸笔、备用手机和高热量食物。冲出公寓门时，电梯正在从一楼缓慢上升。她等不及，推开安全通道的门，高跟鞋在楼梯上敲出急促的回音。
雨夜的城市，出租车稀少。她站在路边，雨水打湿了额发。
仁和医院急诊科，凌晨两点二十二分。
混乱像一锅煮沸的粥。荧光灯冰冷，消毒水气味刺鼻。伍珹被推进抢救室，脸白得像纸，队服被冷汗浸透，蜷缩在移动病床上无意识地呻吟。一群半大的战队队员堵在门口，脸上混杂着惊恐和无措，像一群被暴雨打湿的雏鸟。
“初步判断急性胃肠炎，先补液观察。”值班医生翻着刚写好的病历，语气疲惫。
尚雅径直走过去，雨水从她的发梢滴落。“医生，我是患者朋友，医学院在读。”她亮出手机屏幕，上面是刚刚搜索调出的急性胰腺炎典型症状对照表，“剧烈上腹痛、向背部放射、弯腰可缓解。他今晚有暴食饮酒史。”
医生皱眉，打量着她：“家属呢？需要家属签字。”
“家属在海外，我是紧急联系人。根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33条，无法取得患者意见又无家属时，经医疗机构负责人批准，可实施抢救。”尚雅语速平稳，目光不容置疑，“我要求立刻做血淀粉酶和CT，所有费用我现场预付。”她抽出信用卡，放在护士站的台面上，“请开绿色通道，责任我担。”
不等医生回应，她转身走到相对安静的走廊尽头，拨通苏瑾的电话。
“苏苏，伍珹在仁和急诊，高度怀疑急性胰腺炎，情况不好。我需要三样东西：仁和肝胆胰外科最好的专家联系方式；如果转院，哪家专科最强；你家的医疗顾问能否介入？”
电话那头的苏瑾显然刚从睡梦中惊醒，但声音瞬间清明：“给我两分钟。”
这两分钟漫长如年。尚雅靠墙站着，看着抢救室方向，耳边是队员压抑的抽泣和老吴语无伦次地向赶来的俱乐部老板汇报。她强迫自己深呼吸，柑橘与雪松的淡香从衣领隐约传来——是出门前下意识喷上的“晨光苏醒”，此刻成了镇定剂。
苏瑾的电话准时追来，带来的信息却如同惊雷：
“仁和副院长电话发你了。我爸是理事会成员。但李教授——全国顶尖的胰腺炎专家，他建议立刻转院市一胰腺中心，仁和ICU条件不够，而且满床。市一床位已协调好，李教授正赶过去，转院救护车已在路上，车牌江A·XL001。”
仿佛为了印证苏瑾的话，抢救室门开，医生拿着刚出的CT结果，脸色严峻：“急性重症胰腺炎，局部坏死。需要立刻转ICU，但我们ICU没床了。”
“转院手续，”尚雅迎上去，声音斩钉截铁，“专家和床位已就位，市一胰腺中心，救护车马上到。”
医生愕然地看着她，又看看手机屏幕上刚刚收到的、来自副院长办公室的内部讯息，终于点头。
凌晨三点三十分，转院救护车在雨幕中穿行，蓝红灯光旋转，切割开沉沉的夜色。
车内空间逼仄，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与伍珹艰难的呼吸交织。尚雅握着他冰凉的手，持续地、低低地说话：
“伍珹，听得到吗？坚持住。你爸妈已经在上飞机了，战队等你回去训练，小薇……小薇也在来的路上了。”
她不知道他能否听见，但医学知识告诉她，昏迷者或许仍有听觉，持续的声音刺激是维系意识的一根细线。
她另一只手握着手机，接通周子安的电话，背景音是锅铲的轻响和隐约的抽油烟机声，仿佛另一个安稳的世界。
“子安，伍珹确诊急性重症胰腺炎，要禁食很久。需要你准备流食方案，从ICU到恢复期。”
“胰腺炎我懂！等我，半小时给你方案。”周子安的声音没有一丝睡意，只有全神贯注的投入。
半小时后，方案通过加密邮件发来。尚雅在摇晃的车厢里点开，震惊于其中的缜密与专业：
ICU期（禁食）：定制唇部保湿凝胶，成分列表详尽，规避所有可能刺激成分。
过渡期（流食）：十二种配方营养液，每3小时更换，详细到温度、黏稠度，附防止味觉疲劳的感官调配说明。
恢复期（半流质）：二十八天餐单，每天三餐两点，热量、蛋白质、脂肪、微量元素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
附言：“所有食材我家农场直供，可溯源。中央厨房已消毒隔离，专线配送，24小时待命。”
凌晨四点五十分，市一医院胰腺中心ICU外。周子安亲自提着两个巨大的保温箱出现，头发被雨水打湿，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笑容温暖。
“第一阶段的保湿凝胶，无菌包装。这些是能量饮和三明治，给你们和医护。”他递过热咖啡给尚雅和老吴，“别倒下，里面那个还需要你们。”
护士长来接洽，打开保温箱后忍不住惊叹：“这……这比我们医院的营养科准备得还精细专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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