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的雾气渗入麻将馆，在青砖地上铺开一层湿冷的纱。那明推开雕花门时，八仙桌边已经坐了两个人——南宋茶商方十二和2099年记忆修复师莫离。奇怪的是，桌上却摆着四套骨牌，第四副牌整齐地码在空无一人的座位上。
掌柜的来得正好。小六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他今天的状态更糟了，左半边身体完全透明，能直接看到后面书架上的《东京梦华录》，三缺一...
那明刚要在空位坐下，突然听见的一声——第四家的牌墙自动推倒一张，形成暗杠。
那明猛地站起，袖口的梅花标记突然渗出蓝色液体，像渗漏的墨水。
小六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系统检测不到第四人。
牌局在诡异的气氛中继续。每当轮到第四家时，牌堆就会自动移动，仿佛有无形的手指在操作。更可怕的是，那明分明听见雾气中传来低语：
还我名字...
声音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来，带着水波荡漾的回音。方十二的茶勺掉在地上，莫离的记忆扫描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和了。方十二推开面前的牌，手抖得厉害。他赢的是一副十三幺，但本该是的位置却是一张空白牌。
雾气突然聚拢在空座位上，凝结成一个模糊的人形黑影。没有五官，没有特征，只有轮廓边缘不断崩解又重组的数据流。
还我名字...黑影的声音这次清晰了许多。
莫离的扫描仪对准黑影，屏幕上只有乱码：记忆结构缺失...这是被删除的存在！
那明感到梅花标记中的两个心跳同时紊乱。她下意识去摸那张空白牌，指尖刚触到牌面，就听见洪爱在意识深处尖叫：别看！
已经晚了。空白牌吸收了她的蓝色，渐渐浮现出两个瘦金体小字：
牌桌上一片死寂。小六的身体突然剧烈闪烁，胸口贯穿伤喷出的不再是银光，而是粘稠的黑色物质。这些黑液在空中组成一段文字：
「系统错误：第七任掌柜记录被手动删除」
什么意思？那明的声音变了调，洪爱不是自愿离职的？
黑影突然暴长，几乎触及房梁：还我名字！这次是三重声音叠加——洪爱的女声、机械合成音和某种古老的吟诵。
莫离的扫描仪爆出一串火花：它在吸收时空数据！长卷裂痕在扩大！
那明低头看自己袖口，梅花已经完全变成数据流形态，蓝色代码在其中奔涌。更可怕的是，她感到有什么东西正从自己体内被抽离——记忆、温度、存在感...
阻止它！洪爱在意识里大喊，用你的名字！
那明抓起那张空白牌，狠狠拍在自己额头上：我是翁醉！第八任掌柜！
牌面上的二字突然变成血红，而她的名字则以蓝色浮现在旁边。黑影发出刺耳的嘶叫，雾气剧烈翻腾，牌桌上的骨牌全部立起，像一场微型墓碑群。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时，黑影已经缩回角落，变成地上一滩不断蒸发的黑液。空白牌上的字迹消失了，但牌背多了一道裂痕，与长卷上的裂痕一模一样。
它走了...暂时。小六虚弱地靠在博古架上，透明部分已经蔓延到颈部，每次出现都会带走一些存在感...上次是洪爱的名字，下次可能是...
我的记忆？那明接话，感到一阵寒意。
方十二和莫离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两件：一杯未喝完的龙凤团茶和一枚记忆芯片。那明触碰茶杯时，脑海中浮现方十二在海上茶船遇袭的画面；碰到芯片则看到莫离删除自己童年记忆的残酷瞬间。
墙上长卷的裂痕处，隐约可见几个被撕掉的装订线头——那里本该是第七任掌柜的记录。
寅时的钟声响起时，小六已经完全透明，只有声音还在：掌柜的...最后一位客人将在...
话未说完，他的轮廓就消散在晨光中。那明伸手去抓，只捞到几滴黑色液体，落在掌心就变成小小的二字，随即蒸发不见。
袖口的梅花数据流渐渐平静，但两个心跳的节奏已经完全不同步——一个强健如常，另一个微弱得几乎消失。更可怕的是，那明分明听见第三个心跳从空白牌中传来，与黑影的残余波动完全一致。
扑通。扑通。扑通。
三个频率，两条生命，一个被抹除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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