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枫看见了那些面孔。
那是被它吞噬的生灵的怨念。
亿万年来，无数世界、无数文明、无数生灵被虚无之母吞噬，他们的意识没有完全消散，而是被困在虚无之中，在永恒的黑暗中沉沦、挣扎、绝望。
此刻，趁着虚无之母虚弱，那些怨念疯狂反噬！
无数张嘴巴张开，无声地嘶吼。
无数双眼睛睁开，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无数双手从胚胎内部伸出，撕扯着它的血肉，要将它拖入深渊！
混沌胚胎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落下去。
它表面的光芒急剧黯淡，如同即将熄灭的恒星。
它的蠕动变得迟缓而无力，每一次收缩都伴随着痛苦的收缩。
那些被它孕育了无数纪元的虚无之力，此刻正在疯狂地流失、消散、被封印之力镇压。
整个黑暗漩涡的旋转速度，明显减缓了一丝。
那一丝，微不足道。
但那是希望。
那是无数纪元以来，虚无之母第一次被削弱，第一次被重创，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存在”的威胁。
成功了！
他们以自身为代价，暂时重新激活了封印，重创了虚无之母的核心！
而代价是……
星穹号彻底湮灭，连残骸都没有留下。
它化作的碎片在神光中消散，如同从未存在过。
叶枫与姜琉璃的身影，也在那极致的爆发与石碑的反哺光芒中，渐渐模糊。
他们的身形已经透明到几乎看不见，只剩下两道淡淡的轮廓，如同水中的倒影，如同梦中的幻象，如同风中将散的轻烟。
叶枫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他已经看不见自己的手了，只能看见一团淡淡的光雾，正在缓缓消散。
他感觉不到疼痛了。
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
他只剩下最后一丝意识，如同一盏在狂风中摇曳的油灯，随时可能熄灭。
但他没有恐惧。
他只是转过头，看向姜琉璃。
她也在看他。
她的身影同样近乎透明，只剩下一个淡淡的轮廓。
但她的眼睛依旧清晰，那双温柔的、坚定的、充满爱意的眼睛。
“师尊。”叶枫轻声说。
“嗯。”姜琉璃轻声应。
“我们……会去哪里？”
叶枫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他不知道消散之后会是什么。
是归于虚无，还是化为天地间的一缕灵气，还是彻底消失，连记忆都不会留下。
姜琉璃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如同很久很久以前，在那座被风雪覆盖的灵竹峰上，她第一次对他露出笑容时的模样。
“无论去哪里，”她说，“我都陪着你。”
叶枫也笑了。
他的意识在消散，他的身影在模糊，但他眼中的光芒，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明亮。
“好。”他说。
然后，他们最后的意识，一同融入了那座古老的石碑之中。
融入了那些流转的太古神文之中。
融入了那道镇压万古的秩序神光之中。
石碑上的符文，在那一刻闪烁了一下。
仿佛是在回应，仿佛是在铭记，仿佛是在将两个燃烧了一切的生命，刻入自己的本源之中。
腔室中，神光渐渐收敛。
混沌胚胎的哀嚎渐渐低沉。
那些碎裂的黑暗晶体，在神光的照耀下化为灰烬。
石碑依旧矗立在那里，残破却顽强。
而叶枫与姜琉璃，已经消失在了光芒之中。
只剩下两缕淡淡的光雾，在石碑的表面缓缓流转，如同两颗温柔的星辰，永远镶嵌在了那座古老的石碑之上。
如同他们从未离开。
……
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叶枫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无数碎片，飘散在无尽的虚空中。
他能感知到周围的一切。
那残破的石碑，那愤怒的混沌胚胎，那正在崩溃的黑暗晶体……但他无法触碰，无法干预，只能静静地看着，如同一个旁观者。
只是，不是都已经重新修复了吗？
这些又是怎么回事？
是彻底消散前的幻觉？
嗯……
这是死亡吗？
还没有彻底消散吗？
他不知道。
他只是隐约感觉到，自己的本源，自己的意念，自己的存在，正在与某样东西融合。
那是石碑。
那古老的、残破的、却依旧散发着秩序之光的石碑。
它似乎在接纳他们。
不，应该说，它在感激他们。
感激他们以自身的混沌本源，激活了它沉寂的力量。
叶枫能看到石碑的内部。
那里，是一个浩瀚无边的空间。
空间中，悬浮着无数巨大的光团。
每一个光团，都蕴含着一段记忆，一段历史，一段被封印的过往。
那是曾经与虚无之母战斗过的强者们留下的。
那是无数个纪元以来，为了封印虚无之母而牺牲的先贤们留下的。
而现在，他们也将成为其中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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