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镇龙阁的书房中烛火通明。沈砚独坐案前，面前摊着洛阳城防图和北疆商路图，眉头紧锁。元明月抱着昭华坐在他对面，指尖轻抚琴弦，琴音低沉舒缓，如同夜风拂过松林。
王五推门而入，单膝跪地，低声道：“大人，崔家、郑家那边有动静了。”
沈砚抬眼：“说。”
王五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崔家、郑家近几日的动向。“崔家老三崔琰，昨夜秘密出城，往北边去了。属下派人跟踪，发现他去了黄河渡口，与几个北疆来的商人密谈了一个时辰。那几个人，属下查过了，是柔然那边派来的。”
沈砚眼神一冷：“柔然？”
王五点头：“崔家与柔然勾结的证据，越来越多了。还有，郑家那边也没闲着。郑闳昨夜在府中宴请了十几名朝中官员，酒过三巡，说了不少对朝廷不满的话。有几个官员当场表态，说若朝廷动郑家，他们就辞官。”
元明月皱眉：“这是在拉帮结派，给朝廷施压。”
沈砚冷笑：“他们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我？”
王五又道：“还有一件事。巴扎尔的儿子来信说，第二批粮草已经在路上了，但路上不太平。黄河渡口那边，最近多了不少水匪，专门劫运粮的船队。他请求派兵护送。”
沈砚沉思片刻，道：“让贺六浑带人去接应。告诉他，粮草不能出任何差错。”
王五领命，正要退下，沈砚叫住他：“还有，联络洛阳的中小商人，看看能不能把他们组织起来，成立一个商会。”
王五一怔：“大人，这是为何？”
沈砚道：“崔家、郑家能垄断市场，靠的就是他们人多势众，控制了大部分的商铺和货源。若我们能联合中小商人，就能打破他们的垄断。”
王五眼睛一亮：“大人高明！属下这就去办。”
他转身离去。元明月放下琴，走到沈砚身边，轻声道：“你想用商战对付崔家？”
沈砚点头：“经济战，不能只靠刀剑。还要靠脑子。”
元明月微微一笑：“那我也有一个想法。”
沈砚看着她：“说。”
元明月道：“我在琴院中，可以借‘清音夫人’的身份，在洛阳贵女中传播‘节俭拒奢’的风气。士族靠什么赚钱？靠奢侈品。若能引导贵女们崇尚节俭，减少对奢侈品的需求，士族的利益就会受损。而且，这种风气一旦形成，很难逆转。”
沈砚眼睛一亮：“好主意。釜底抽薪。”
元明月点头：“我明天就开始。”
沈砚握住她的手，轻声道：“辛苦你了。”
元明月摇头：“不辛苦。”
帐帘掀开，贺六浑走进来，浑身浴血，左臂的绷带又渗出了血。他咧嘴一笑：“大人，第二批粮草接应到了。路上遇到了几波水匪，被兄弟们打退了。粮草一石没丢。”
沈砚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伤怎么样？”
贺六浑低头看了一眼左臂，笑道：“皮外伤，不碍事。”
沈砚道：“去包扎一下，别硬撑。”
贺六浑点头，退下。
夜深了，书房中只剩下沈砚和元明月。烛火摇曳，映得两人的面容忽明忽暗。
元明月轻声道：“你在担心什么？”
沈砚沉默片刻，缓缓道：“崔家、郑家，柔然，天道盟余孽，四股势力拧在一起。这一仗，比栖霞山更难打。”
元明月握住他的手：“但我们已经赢了一次。这一次，也能赢。”
沈砚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窗外，忽然传来扑棱棱的声响。一只信鸽落在窗台上，腿上绑着一个小竹筒。沈砚起身，取下竹筒，展开里面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而急促：“柔然新可汗被刺杀，亲魏派倒台，反魏贵族掌权。已与崔家暗中勾结，将切断北疆商路。速做准备。——尔朱焕”
沈砚脸色一沉，将纸条递给元明月。
元明月看完，眉头紧皱：“尔朱将军的密报。柔然果然出事了。”
沈砚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沉默良久。
“传令，”他转身，目光如铁，“让王五加快联络中小商人，让巴扎尔的儿子加快运粮速度。同时，让张玄静准备，明日查封崔家在城外的粮仓。”
元明月一怔：“这么快？”
沈砚点头：“柔然一旦切断北疆商路，洛阳的粮食就会断供。到时候，不用崔家动手，百姓自己就会乱起来。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动手之前，把粮食囤够。”
元明月道：“可查封崔家的粮仓，需要圣旨。”
沈砚从怀中取出皇帝赐的金牌，放在案上。“有这个，就够了。”
元明月看着那块金牌，上面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字，在烛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芒。
“你打算怎么查？”元明月问。
沈砚道：“崔家在城外的粮仓，一共有三处。分别在东郊、西郊和北郊。每一处都囤积了上万石粮食。明日一早，我带人去东郊，贺六浑去西郊，张玄静去北郊。同时动手，让他们来不及转移。”
元明月点头：“我让王五去准备。”
沈砚握住她的手，轻声道：“这一仗，打完就结束了。”
元明月微微一笑：“好。”
夜色渐深，洛阳城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但沈砚知道，这座城里的暗战，才刚刚开始。
窗外，一只夜鸟掠过天际，发出凄厉的鸣叫。沈砚望着那只鸟消失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转身，走到案前，提笔写下一封信。写完，封好，递给元明月。“派人送给宇文玥。”
元明月接过，看了一眼信封，上面写着“宇文兄亲启”四个字。
“你找他做什么？”元明月问。
沈砚道：“崔家与柔然勾结，光靠我们查，太慢。宇文玥在北疆也有势力，让他帮忙查，更快。”
元明月点头，将信收好。
天色微明，东方泛起鱼肚白。沈砚站在窗前，望着洛阳城的轮廓，目光如铁。
“传令，”他沉声道，“一个时辰后，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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