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三刻，栖霞山脚下，江左酒肆。
这是一间简陋的茅草屋，孤零零立在进山的岔路口。屋檐下挂着两盏破旧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洒下昏黄的光晕。酒肆里飘出劣质酒水的酸气，夹杂着柴火的焦味，与山野的气息混在一起。
沈砚站在酒肆门前，身后是贺六浑和五名悍卒。元明月抱着“昭华”，立在他身侧，一袭素白长裙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贺六浑低声道：“大人，这地方太僻静了，若有埋伏……”
沈砚抬手止住他，推门而入。
酒肆里只有一个柜台，两三张歪斜的木桌，几个衣衫褴褛的酒客趴在桌上打盹。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汉子，满脸风霜，眼神却格外清亮。他见沈砚等人进来，瞳孔微微一缩，随即若无其事地迎上前。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沈砚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取出那枚血色梅花玉牌，放在柜台上。
掌柜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沈砚身后的元明月和悍卒，低声道：“客官随我来。”
他引着沈砚等人穿过酒肆后门，来到一间堆满杂物的柴房。他走到墙角，掀起一块木板，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下面有条暗道，直通后山。”掌柜压低声音，“樵夫老李在那边等你们。他世代居住山脚，对山中一草一木了如指掌。跟紧他，莫要走错。”
沈砚点头，正要下去，掌柜忽然叫住他。
“客官。”他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徐福那狗贼，建这座道观，抓了上百个江湖人，日夜用他们的血祭阵。我那不成器的儿子，也被抓去了。若……若有机会，替老汉看一眼，他还活着不。”
沈砚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眼中满是期盼与绝望。他点了点头，轻声道：“我记住了。”
掌柜深深一躬，转身离去。
暗道狭窄潮湿，石壁上长满青苔，空气中有股霉烂的臭味。沈砚等人鱼贯而入，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微弱的光亮。
出口在一片灌木丛中，月光洒下，照亮一个中年汉子的脸。他穿着粗布短褐，腰间别着柴刀，满脸沧桑，一双眼睛却格外锐利。
“俺是老李。”他低声道，目光扫过沈砚等人，“宇文公子的人？”
沈砚点头。
老李也不多话，转身就走：“跟紧俺，别出声。这山上的每块石头，都长着眼睛。”
他带路极快，在山林中穿梭如履平地。沈砚等人紧随其后，脚下无声，只有衣袂擦过草叶的簌簌声。
行出二里，老李忽然停下，指向前方：“看。”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倒吸一口凉气。
月光下，整座栖霞山的轮廓清晰可见。从山脚到山巅，每隔百步便有一处幽蓝的光点，密密麻麻，如同一条蜿蜒的光河。那些光点之间，隐约可见淡淡的星光丝线相连，将整座山笼罩其中。
“星辉石。”沈砚沉声道，“每一处光点，都是一枚星辉石。他们用这东西布阵，整座山都被改造成了祭坛。”
老李点头，眼中满是恨意：“俺在这山里活了五十年，闭着眼都能走。自从那狗贼来了，这山就变了。那些光点亮起的时候，山里的野物都发疯一样往外跑，跑不掉的，都死在山里。”
他顿了顿，指向山腰一处隐约可见的建筑群：“那就是总坛，建了整整三年。对外说是道观，实则是魔窟。俺偷偷去看过几回，那些被抓去的人，就关在道观后面的地牢里。”
沈砚眉心星盘核心微微发热，感知如无形的水波向前延伸。片刻后，他脸色微变。
“山巅传来的星辰之力……”他低声道，“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星使。”
元明月抱紧“昭华”，指尖轻按琴弦。她也感知到了那股威压，冰冷、强大，如同万载寒冰，压在每个人心头。
老李咬牙道：“那就是徐福。每回他做法，俺在山脚都能感觉到，浑身发冷，像被什么东西盯上。”
沈砚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远处忽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众人屏息藏身树后，只见一队黑衣人从山道上转出。他们手持兵刃，步伐整齐，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为首者是个疤脸汉子，目光如鹰，扫视四周。
那队人从众人藏身处十余丈外走过，消失在夜色中。
沈砚松了口气，正要起身，老李忽然按住他。
“别动。”他低声道，指向另一侧。
另一条山道上，同样一队黑衣人正缓缓行来。两拨人马交错而过，为首的疤脸汉子与另一队的首领低声交谈了几句，随即各自散去。
“他们每隔半个时辰换一次岗。”老李道，“从山脚到山巅，一共三十六处暗哨。俺带你们走的这条采石小道，是祖辈留下的，绕开所有明哨。但今夜……”他顿了顿，看向那些密布山体的光点，“那些东西多了，俺也不敢说一定能躲过去。”
沈砚盯着那些光点，眉心星盘核心全力运转。片刻后，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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