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铁橡树街的工人聚居区,老矿工斯塔克(曾在大会提问的那位)和几个老伙计蹲在墙根下,就着浑浊的茶水,抽着自家卷的烟叶。
“听说了吗?两个礼拜后,广场上,要大办!”一个老伙计眼睛发亮。
“能不去吗?咱自己的政府,咱自己的共和国!”斯塔克重重磕了磕烟灰,“俺得去瞧瞧,那红旗是怎么升上去的。听说……还能看到维克多同志真人哩!”
“就是不知道,这庆典过后,咱的日子是不是真能像报纸上说的那样,一天天好起来。”另一个老伙计有些担忧。
“急啥!”斯塔克瞪了他一眼,“饭得一口口吃,路得一步步走。至少,现在没人敢随便把咱们从矿上赶出来了,工钱也敢说道说道了。这庆典,就是个开头,告诉所有人,天,真的变了!”
在内城区边缘一家勉强营业的小咖啡馆里,几位穿着旧式西装、面色愁苦的中年人聚在一起。他们是原帝国政府的中下级文员,政权更迭后,经过审查,大部分人被留用,但前途未卜,薪俸也打了折扣。
“庆典……哼,无非是那群胜利者的炫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压低声音,语气酸涩。
“小声点!隔墙有耳!”另一个更谨慎些,“形式比人强。既然留下了,就得学着适应。去看看也好,至少知道新主子们喜欢什么调调。”
“我只是担心,”一个一直沉默的、负责过旧帝国礼仪的官员喃喃道,“这样的‘庆典’,未免太……简陋了。不成体统啊。当年陛下寿诞,那才是……”
“行了,别提当年了!”金丝眼镜烦躁地打断,“当年已经死了。我们现在要想的,是怎么在新‘体统’下活下去。”
在圣约翰大学残破的校园里(部分校舍在战火中受损),一群年轻的学生挤在尚未完全修复的图书馆里,热烈地争论着。他们中有的出身贫寒,是新政权的热烈拥护者;有的则来自没落贵族或学者家庭,心情复杂。
“这是历史的时刻!我们应该组织起来,参加游行,展现青年一代对新国家的支持!”一个穿着朴素、眼神炽热的学生领袖挥舞着手臂。
“可是,庆典的形式是不是太……偏重工农了?我们知识分子的位置在哪里?”一个戴着眼镜、气质斯文的学生提出疑问。
“知识分子?”另一个学生反驳,“在新的罗兰,劳动最光荣!无论是体力劳动还是脑力劳动,都是建设者!我们应该用自己的知识,为庆典、为宣传出力!而不是在这里计较‘位置’!”
争论不休,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年轻的、躁动的、想要参与历史创造的激情。
在贵族区那些被封锁的高墙深院内,气氛则是另一番景象。惊恐稍减,怨毒和绝望在滋长。
“他们要在我家门口,庆祝夺走我一切的胜利?”一个伯爵夫人瘫倒在沙发上,对着空荡荡的华丽客厅哭泣。
“安静,母亲。”她的儿子,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站在窗前,望着远处依稀可见的、正在搭建的庆典设施轮廓,眼神阴郁,“让他们庆祝吧。看看他们能用那些泥腿子的欢呼声,支撑这个国家多久。没有我们,没有秩序,没有传统……等着瞧吧。”
在地下工作者的秘密联络点(已转为公开或半公开活动站),气氛则充满了一种夙愿得偿的欣慰和继续奋斗的决心。凯特和几个当初一起参与行动的女工,正在缝制一面准备在庆典上使用的巨大红旗。
“真没想到,能看到这一天。”凯特穿针引线,动作熟练,声音有些哽咽,“黛娜大姐要是能看到就好了……”
“她现在是‘同志’,在很重要的岗位上。”另一个女工安慰道,“她一定也在为庆典忙碌。我们把她这份也绣进去。”
她们沉默而专注地工作着,一针一线,仿佛在缝制一个崭新的时代。
在城外的村庄里,消息传播得慢一些,但土地改革带来的切实变化,让农民们对新政权的庆典产生了朴素的认同。许多村子开始自发推选去城里参加庆典的代表,虽然他们可能要走很远的路,带足干粮,但脸上洋溢着分到土地后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去给咱们自己的政府撑撑场面!”成了不少人的心声。
在边境的哨所和军营,正在整编和休整的红军战士们也得知了消息。不能所有人都回去参加庆典,部队需要保持戒备。但每个连队、每个班组都在讨论,选派谁作为代表,带上全体战友的祝福和保卫新政权的决心,去首都见证那一刻。一种集体荣誉感和归属感在军营中弥漫。
筹备工作在继续,各方的反应在发酵。有人期待,有人观望,有人抵触,有人狂热。但无论如何,这场被命名为“人民庆典”的开国大典,已经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着、搅动着帝都乃至整个罗兰的注意力和情绪。它不再仅仅是一个仪式,更成了一个棱镜,折射出新旧交替时代,各个阶层、各种思想最真实的颜色。
翠枝宫筹备小组的偏厅里,灯光常常亮到深夜。叶莲娜和其他负责人面对着无数的细节和突发问题:游行路线的最后确定、音响设备的测试(利用缴获的帝国设备改装)、代表名单的审核、天气的预案、甚至还有如何处理可能出现的、自发前来“请愿”或“诉苦”的民众……
维克多也在密切关注着进展。他审阅了主要的方案,特别强调了安保的万无一失和程序的简洁有力。在一次筹备会议上,他指着广场设计图说:“那天,站在广场上的每一个人,无论是工人、农民、士兵,还是学生、职员,甚至包括那些心情复杂的前朝遗民,他们都将成为历史的见证者。我们要让他们看到的,不是一个新皇帝的登基,而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启。庆典的每一分钟,都要体现这一点。”
他停顿了一下,望向窗外渐渐沥沥的春雨,声音低沉而坚定:“这将是我们交给历史、交给人民的第一份答卷。不能有丝毫差错。”
雨丝敲打着窗棂,仿佛在为一个崭新时代的降临,演奏着序曲前的伴奏。两周的时间,在紧张忙碌和万千期待中,飞快地流逝着。帝都的街头,标语愈发鲜艳,议论愈发喧腾。那座古老的广场,正在静静等待着,被人民的旗帜和歌声彻底唤醒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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