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战课安排在周五下午。
桑赫亚的训练场被切割成无数个独立空间，能量罩升起时，里面的声音传不出来，外面的视线透不进去。今天用的是一号场，最大的那个，能容纳二十台机甲同时作战。
泠玉坐在技术系的操作台前，手指搭在感应板上。
她的视线落在场上那个人身上。
是宴寻……
S班的人不多，十个Alpha，个个都是战力榜前十的存在。宴寻站在中间，黑发黑眼，一米九六的个子，穿一身黑色作战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肌肉。
泠玉盯着他看了几秒，收回视线。
操作台上，几十台机甲的数据在跳动。她负责的是能量校准，这是技术活，容不得分心。
但她的余光一直落在那个人身上。
哨声响起，战斗开始。
二十台机甲同时启动，巨大的金属躯壳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泠玉的手指在感应板上移动，调整每一台机甲的能量输出，确保它们在最佳状态。
宴寻的机甲冲在最前面。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不像刚结束一年实战训练的人。那台黑色的机甲像活过来一样，闪避，进攻，闪避，进攻，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得像计算过。
泠玉看着那些数据，眉头皱起来。
他的能量消耗太少了。同样的动作，别人要用百分之三十的输出，他只用了百分之二十。这不是技术问题，这是经验问题——只有真正上过战场的人，才知道怎么省能量。
她的手指顿了顿。
然后她看见陆临戈的机甲动了。
陆临戈的机甲是深灰色的，在二十台机甲里不算显眼。但他的动作很快，快得让泠玉差点没跟上他的能量曲线。
他的目标很明确。
宴寻。
泠玉看着那条深灰色的轨迹，直线逼近宴寻的黑色机甲。
她张开嘴，想说什么。
但来不及了。
两台机甲撞在一起。
巨大的轰鸣声透过能量罩传出来，震得泠玉耳朵发麻。她看见黑色机甲往后退了两步，稳住，然后深灰色机甲再次冲上去。
这不是实战。
这是针对。
陆临戈的动作太狠了。每一击都是要害，每一击都不留余地。泠玉看着那些数据，能量输出，攻击角度，命中部位——全是冲着废掉宴寻去的。
宴寻在躲。
但他的动作慢了。
泠玉看见他的能量曲线开始紊乱。左边引擎输出下降，右边引擎输出上升，整个机甲失去平衡。
然后陆临戈的拳头砸过来，正中驾驶舱。
黑色机甲飞出去，撞在能量罩上，滑落在地。
训练场上安静了两秒。
泠玉焦灼不安地站起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起来。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站在操作台前面了。
教官的哨声响起。
“医疗组！快！”
几个人冲进去，把宴寻从驾驶舱里抬出来。他的左肩在流血，黑色的作战服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翻卷的皮肉。
陆临戈从机甲里跳出来，脸色铁青。
他看了宴寻和泠玉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泠玉站在原地，看着担架上的那个人。
宴寻闭着眼睛，脸色苍白。血从他的肩膀上流下来，滴在地上，一滴，两滴，三滴。
晚上八点，泠玉站在Alpha宿舍楼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
零号在脑子里说了好几次：【你要接近他。这是机会。】
对，这是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Alpha宿舍比Beta宿舍大得多，走廊更宽，天花板更高，连灯都更亮。泠玉走在里面，像一只误入巨人的蚂蚁。
她找到S班的楼层，找到宴寻的房间号。
门关着。
她抬起手，敲了三下。
宴寻打开门，穿着灰色的居家服，左肩上缠着绷带，白色的纱布下面洇出一点红。他的脸色比白天好一点，但还是苍白。
他看见泠玉，愣了一下。
那双黑色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往下，扫过她手里的药袋，再回到她脸上。
“有事？”
泠玉把药袋举起来。
“给你送药。”
宴寻没接。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技术系A班的学生，”他说，声音很平，“泠玉。二区来的。入学第一天照片挂在排行榜上，引起轰动。昨天实战课，一个人在总终端上动了手脚，让十几个Alpha成绩归零。”
泠玉的手指收紧。
“我查过你。”宴寻说，“技术系A班的名单，我一年前看过。没有你。”
“你是插班生。”宴寻说，“校长亲自批的。理由是战斗辅助能力破纪录。”他顿了顿。
“但我不信。”
泠玉没说话。宴寻往后退了一步。
“进来吧。”他说。
房间很大，比她的大三倍。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还有一张沙发。落地窗外是一区的夜景，万家灯火，像撒在地上的星星。
宴寻在沙发上坐下来。
“谢谢，药放桌上。”他说。
泠玉把药袋放在书桌上。她转过身，想说什么。
宴寻已经站起来了。
他走到她面前，离她很近。一米九六的个子，比她高出一个头。他低下头，看着她，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宴寻走到小几旁，没有立刻去拿药，而是转身，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深墨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她。“坐。”
泠玉硬着头皮在旁边的单人硬椅上坐下。
“为什么接近我？” 宴寻开门见山。
泠玉心头一跳，脸上却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错愕和被误解的委屈：“我……我没有。只是觉得你受伤，我有合适的药，而且我们刚合作过……”
“合作过的人很多。”
宴寻打断她，仿佛能穿透她薄弱的伪装，“陆临戈今天针对我，是因为你。上次实战课，我们拿了高分。你很显眼，泠玉。过于显眼。一个技术天赋如此突出，却在这个学期才‘突然’出现的Beta。你的档案很干净，但太干净了。华臻生物科技……
“你父亲的公司，最近似乎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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