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大殿内,新换上的檀香袅袅升起,却压不住从门缝里钻进来的、淡淡的海腥味。
张岩将手中的玉简缓缓放下,指腹划过温润的玉面,那里刚刚烙印下青玄宗未来十年的兴衰骨架。
他抬眼扫了一圈,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
他的视线在万文和那张略显惨白的脸上停了一瞬。
这老狐狸命大,在青禅手底下捡回条命,如今那一身原本考究的土黄色长袍显得皱巴巴的,领口处还隐约露出一抹被癸水神雷擦过的焦黑。
张岩轻咳一声,声音在这寂静得有些压抑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既然大家都在,这《青玄宗三岛协约》便在今日定下。”
他没有动用太多的灵力,只是将声音平稳地送入每个人的耳中。
随着他的话语,那一枚玉简在空中缓缓展开,化作一道数丈长的淡青色光幕。
“黄沙岛赤焰砂矿,年利三成归宗门大库,四成用于三岛防护大阵修缮,余下三成,由黄沙岛内部按善功分配。”张岩的指尖在虚空中一点,光幕上的文字随之跳动,“月牙岛灵稻田租,大方岛坊市抽成,亦按此比例折算。凡我宗门修士,无论出身,皆以‘善功’立身。”
他说得很慢,字句落下的瞬间,大殿内的气氛仿佛随着某种无形的重量沉降下来。
张岩能感觉到,随着自己吐出的每一个字,那些原本游离的、带着试探和戒备的气息,正一点点被这套冰冷的规则强行拧在一起。
烛火在这一瞬间齐齐一暗,仿佛被张岩周身那一丝不经意流露出的、独属于掌权者的压迫感所慑。
万文和原本缩在袖子里的手猛地颤了一下。
他看着那光幕,眼底闪过复杂的情色——有肉疼,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虚脱后的释然。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几步走到殿中央,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万家……以及黄沙十三家修士,愿遵大长老法旨。”他从怀中摸出一个陈旧的鲨皮袋子,双手高举过头顶,声音沙哑,“此乃万家祖传的三阶阵图残卷,另有万家私藏的两枚筑基丹。万某年迈,这些东西握在手里是祸非福,今日悉数上缴善功堂,只求……求宗门能给兄弟们一条活路。”
张岩看着万文和那双布满血丝、却又透着几分决绝的眼睛,心里明白,这老家伙是在拿万家的家底换一张入场券。
那两枚筑基丹在大殿的灯火下散发着诱人的药香,引得角落里几个筑基期修士的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准。”
张岩挥了袖袍,那袋子稳稳落入一旁的侍从手中。
万文和长舒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脊背在那一刻松垮了下来,仿佛卸下了背负几十年的重担。
而在他身后,那一排一直缩在阴影里的黄沙岛筑基修士,竟也悄然挺直了些腰杆。
“月牙岛李玉林,呈宗门清册。”
李玉林紧接着走上前。
他看起来比往日更清减了些,但精神头却不错。
他手中捧着一叠厚厚的、边缘甚至还带着海风咸渍的纸页。
张岩接过那叠名为《凡俗户籍清册》与《灵田轮耕策》的文书,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纸质,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透着一种脚踏实地的沉重感。
“大长老,月牙岛七名筑基,以及三千一百名灵植夫、六万凡俗,皆已登记在册。”李玉林躬身行礼时,袖口滑落,露出了手腕上那半截刺眼的禁神丹封印符痕。
那是降将的标志,也是耻辱。
但他抬起头时,眼神里却没有半分卑微。
张岩在那双清亮的眸子里,看到了一种久违的、如同幼竹破土般的韧劲。
“灵田轮耕若成,明年宗门的灵谷产出可增两成。”李玉林的声音不大,却在殿内回荡。
张岩看着他,又看看满殿那些神色逐渐平复的修士。
这就是他想要的。
不是靠恐惧维系的暴力统治,而是这种基于利益分配、各司其职的逻辑根基。
每个人都在这台新运转的机器里找到了自己的齿轮位。
那种如履薄冰的焦灼感,在大殿内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初具规模的、属于一个宗门的厚重气息。
“散了吧。”
张岩站起身,衣摆拂过冰冷的青石地面。
众人鱼贯而出,唯有万文和、李玉林等几个各方势力的领头人,在迈出门槛时,耳边传来了张岩那细若游丝却不容置疑的传音。
“万文和,李玉林,半个时辰后,去我地底洞府。那张残图里的东西,该拿出来用用了。”
张岩站在空荡荡的大殿内,看着远处海面上翻腾的暗涌,眼中那抹野火般的微光在夜色里愈发深邃。
整合只是第一步,大方岛这块地方,终究还是太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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