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蛊神陨落,并非彻底消散。”蚀月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月色清冷,晚风萧瑟,“它存续万古的蛊道本源,散落成亿万缕残蛊戾气,渗入山川土地、流水云雾之中。肉眼不可见,凡人不可察,却真实盘踞在苗疆天地之间。”
林羡握着玉勺的指尖骤然收紧,眉心紧紧蹙起。
他知晓上古蛊神的恐怖,那是凌驾于世间所有蛊师、蛊术之上的万古本源,是万蛊朝宗的根源所在。纵然形体覆灭,可残留的戾气依旧不容小觑。
“这些残蛊戾气,有何隐患?”
“短期无事。”蚀月嗓音清淡,精准剖析利弊,“残蛊戾气分散细碎,不成气候,无法凝聚成型,伤不了寻常族人,也掀不起蛊潮大乱。但它会扎根苗疆地气,潜移默化影响世间蛊道,久而久之,会滋生出变异凶蛊,扰乱苗疆千年安稳。”
这便是浩劫之后,最隐秘、最无人察觉的后遗症。
万蛊朝宗看似彻底终结,可祸根并未彻底根除,只是换了一种隐匿的方式,潜伏在这片他们拼死守护的土地上。
林羡听完,沉默片刻,眼底没有慌乱,只剩沉稳笃定。
历经重生复仇、蛊市纷争、神格大战,他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心境。既然隐患已现,便无需惶恐逃避,只需提前防备、尽数根除。
“无妨。”林羡抬眼,目光清亮坚定,“残蛊戾气分散,我们便逐一净化。苗疆七十二寨,我亲自带队巡查,你静养之余,以银蝶之力覆盖群山,逐层清扫戾气。有我们在,便绝不会让浩劫余祸,再伤及苗疆分毫。”
他从前活着,是为复仇,为清算前世血海深仇。
如今他活着,是为守护,守护眼前的神明,守护身边的挚友,守护这片历经千疮百孔、却依旧温柔包容他的苗疆热土。
蚀月看着他眉眼间的坚定果敢,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眼底温柔满溢,暖意沉沉。
世人皆道,林羡得神明偏爱,逆天改命,岁岁无忧。
可唯有他知晓,是他何其有幸,于千万年孤寂神生里,恰逢一个满心是他、护他惜他的林羡。
“好。”蚀月轻声应下,字字温柔,“我陪你。”
哪怕神躯未愈,哪怕神魂有损,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我便尽数相陪。你守苗疆苍生,我守你一人。
一碗凝神蛊汤尽数饮尽,周身温润灵气流转,蚀月的气色好了大半,苍白的脸颊透出一丝浅淡血色。
林羡放下玉碗,伸手轻轻抚过他脊背紧绷的经脉,缓缓为他揉按舒缓,帮他消散躯体残留的疲惫痛感。
窗外银蝶漫天翩跹,翅翼流转细碎银光,将漆黑的夜色装点得温柔璀璨。山下传来隐约的族人笑语、孩童嬉闹声,劫后余生的烟火气息袅袅升腾,温暖而治愈。
“南枝和巫峤,将寨中事务打理得极好。”林羡轻声开口,望着山下点点灯火,眼底满是欣慰,“萧凛守在秘境入口,杜绝余党作乱,各司其职,万事安稳。”
浩劫一场,洗尽所有人的戾气与虚妄。
苏卿卿困于落花洞,终生忏悔;萧凛自废双目,守山赎罪;巫峤放下神格执念,甘愿为爱归隐;所有纷争、所有仇恨、所有算计,尽数尘埃落定。
世间喧嚣落幕,余下皆是岁月安然。
蚀月微微侧头,靠在林羡温热的肩头,感受着少年鲜活温热的气息,感受着人间难得的安稳烟火,轻声低语:“纷争终尽,乱世归平,往后再无万蛊朝宗,再无神魔纷争。”
千万年神生,他俯瞰三界沉浮,见惯战乱流离,从未有一刻,如此刻这般心安。
林羡抬手,轻轻拢住他微凉的身躯,将人稳稳拥在怀里,眼底盛满温柔深情,低声许诺:“往后无战乱,无浩劫,无生离死别。你静养余生,我陪你看遍苗疆风月,踏遍世间山河,岁岁年年,不离不弃。”
残蛊藏于山河,隐患隐于岁月,可只要他们并肩而立,便无惧前路风雨。
月光落满竹楼,银蝶绕身翩跹。
昔日血染星月、蛊乱千山的惨烈尽数褪去,此刻只剩温柔缱绻、岁月安然。
浩劫余祸尚待肃清,可人间烟火绵长,心上人在侧,往后余生,星月为证,蝶影为媒,山河万里,岁岁相伴,岁岁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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