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眼泪哭干的苏明宸跪在地上。
抱着司徒瑶冰冷的身体。
心灯悬浮在她上方，灯焰轻轻跳动，那个模糊的身影还在沉睡。
他就这样跪着很久。
突然，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第七关，那个“司徒瑶”朝他喊：“徐阳！你又要杀我一次吗？”
画面一转——
陈星朝他啐血沫：“你亲手，杀了一直痴恋你、崇拜你的司徒瑶！还有胡心雨！”
穿越彼岸之光中，自己身着帝袍，司徒瑶倒在身后，胸口插着苍生剑......
画面又转——
镜像殿里，无数个“自己”看着他，说：“呵呵呵，你会成为我们中的一个。”
还有那个一直引导他们进入的女子声音......
“嗯？那个苍老的女声，她又会是谁？”苏明宸猛地抬起头。
“不对，我没有出去，我还在虚无界！”
他低头，看着怀里好似沉睡的司徒瑶。
“瑶儿，你不应该死在这里，这只是虚无界意境，这实际全是假的。”
他站起身，看向远处的一个方向。
那里，是镜殿。
那里，有困了万年的“自己”。
那里，一定有他要的答案。
............
苏明宸抱着司徒瑶，再次走进了镜殿。
殿内此时寂静得可怕。
只有无数面镜子，只有镜子里他自己无数的倒影。
都在看着他。
看着他怀里的人。
她安静地躺在他臂弯里，嘴角还带着那抹笑。
苏明宸站在大殿中央，目光扫过每一面镜子。
不是找那些镜像。
他在找那个声音。
那个女子声音从靠近无忧门，从第一次出现，到镜殿里的生死纠缠，甚至，到望乡崖的生死一瞬——她一直都在。
她一定在看。
她一定在等。
“我知道你在。”苏明宸大吼道，“给我出来。”
镜殿依旧沉静。
只有他自己的回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苏明宸再次喊道：“你不出来，我就将所有的镜子打碎，你信不信？快出来，我没有多少耐心！快！”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
但不是苍老的女子。
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熟悉的，疲惫的，带着无尽岁月沉淀的。
“你又回来了。”
苏明宸猛地转头。
大殿深处，一面最大的镜子前，站着一个老者。
须发皆白，身形虚幻，仿佛随时会消散。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那是徐阳的眼睛。
那是——另一个“他”。
苏明宸直接问道：“怎么是你，她呢？”
老者笑了。“你在找曦公主么？”
苏明宸沉默了一息。
“告诉我，她在哪？”
老者没有回答，只缓缓走来，停在苏明宸面前三尺处。
“你知道我是谁吗？”
苏明宸没有说话。
老者自问自答：“你知道的，我其实就是你。但，是所有失败的你。”
“是每一个以为自己能改变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能改变的——你。”
他指了指周围的镜子，“前面那些，都死了，被那天曦公主的太阳真火，唉，烧得干干净净。”
“只有我还活着，可能因为我困得最久，失败得最彻底，留下的执念也最深。”
“我在这里等了万年。等下一个我来。等一个不一样的我。”
他看着苏明宸，“你，我等到了，但是，已经是第九个了。”
苏明宸的心猛地一沉。“九个，都失败了么。”
都死在了这里。
都变成了他。
“那你凭什么觉得，”苏明宸的声音很轻，“我会是第十个失败者？”
老者笑了。
笑得很复杂。”不过，我看好你......”
他的目光，落在司徒瑶身上。
“因为她。”他指了指司徒瑶。“前面九个，没有一个人是抱着尸体进来的。”
“他们要么放弃了，要么疯狂了，要么把尸体丢下了。”
“只有你，抱着她走了进来。”
“这，就是不一样。”
苏明宸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看着她绝美却惨白的脸。
“她替我死的，她看见那根锥子从背后飞来，我却没有看见。她把我拉开，自己挡了上去。”
“她死在我怀里的时候，还在笑。”
“她说，幸好我没看见，不然我就会躲，躲开了就打不到我。”
“她问我，为什么不愿意要她。”
“我说我愿意，她笑了，说有这句话就够了。”
苏明宸的眼泪，又滴在她脸上。“我的瑶儿，她等了我两世。”
“前世，她是我的徒弟，分别时扑在我怀里哭，说舍不得我。”
“这一世，她陪我闯幻境，闯九渊塔，陪我进虚无界，陪我面对玄仙。”
“她问我愿不愿意要她的时候，我说不出口。”
“她替我死的时候，我说我愿意。”
“晚了。”老者静静听着，听完，他叹了口气。“每一个失败的自己，应该都有一个这样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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