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在车轮后翻滚成灰黄色的墙,马车碾过干裂的土道,发出沉闷的咯吱声。陈无戈靠坐在副驾,阿烬伏在他肩头,呼吸轻浅。她脖颈被一条粗布围巾裹得严实,双手藏在袖中,指节微微泛白——那是掐住掌心留下的压痕。他能感觉到她未醒,却始终绷着劲,像一头在暗处竖起耳朵的小兽。
程虎坐在前座,缰绳稳握,独眼扫视前方。官道尽头,赤炎城的轮廓已隐约可见。高耸的黑石城墙如巨兽盘踞在焦土之上,城门上方悬着三盏青铜灯,火光幽红,照得城门口人流如同被驱赶的影子。
“快到了。”程虎低声道,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风卷走。
陈无戈没应声。他低头看了眼阿烬,指尖轻轻拨开她额前一缕乱发。那动作极轻,像是怕惊扰什么。她的锁骨处隔着衣料传来一丝微热,火纹又在波动。他眉心一拧,右手不动声色地移向腰间刀柄,左手却缓缓覆上她背脊,掌心贴住衣布,将一股沉稳的气息渡过去。阿烬的呼吸稍稍平复,火纹的热度也渐渐退去。
马车在一处荒坡停下。坡下有片废弃的驿站,残垣断壁间停着一辆蒙灰的篷车,几个身影站在阴影里,其中一个背着木箱,脸上覆着一层薄纱。
“下来。”程虎翻身下车,拍了拍车辕,“该换脸了。”
陈无戈抱着阿烬跃下,脚底踩实地面时,左臂旧疤忽地一烫。他没动表情,只将阿烬轻轻放在一块塌陷的石阶上,让她倚着断墙。她睫毛颤了颤,依旧闭着眼,但手指悄悄勾住了他的衣角。
那个戴面纱的人走上前来,手中端着一只陶盆,里面是深褐色的药泥,气味苦涩,混着某种树皮与矿物粉的腥气。他没说话,只朝陈无戈点了点头,便开始动手。
药泥抹上脸颊时,冰凉黏腻。那人手法极熟,指尖在陈无戈面部按压、拉扯,用细刷蘸取灰白色粉末层层覆盖。皱纹一道道刻出,眉弓压低,法令纹加深,鬓角与发际线染上斑驳白丝。他又取出一小撮假须,贴在下颌与两腮,最后用一块黄褐色软皮做成驼背垫,塞进衣领内侧。
整个过程,陈无戈闭着眼,呼吸平稳,连眼皮都没抖一下。他像一尊石像,任人摆布,唯有左手始终搭在阿烬肩上,指腹时不时轻压一下,确认她在。
等易容师退开一步,陈无戈睁开眼。镜子里是个六十岁老者:佝偻,枯瘦,眼窝深陷,连眼神都变得浑浊迟缓。他自己都愣了一瞬。
“行了。”易容师沙哑道,收起工具,转身走回篷车,再未多言。
程虎递来一根枣木拐杖。陈无戈接过,拄地试了试,步子立刻矮了半截,走路时右腿微瘸,配合驼背,俨然一个久病缠身的老翁。
接着是阿烬。她被扶起,换上粗布灰裙,头发用黑布包住,只露出额头与一双低垂的眼。围巾重新系紧,遮住锁骨。那人又用炭灰涂黑她的手背与指节,做出常年劳作的磨损状。最后塞给她一只破药篓,里面装了几把干草根。
“记住,你是哑巴。”程虎低声交代,“不看人,不说话,只跟着他。”
阿烬点头,动作顺从。她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手指却悄悄摸到袖中——那里藏着半截烧焦的木棍,是她唯一的武器。她没拿出来,只是将它攥紧。
一切就绪,三人重新登车。马车调转方向,朝着赤炎城门驶去。
越靠近城门,空气越沉。守军盘查愈发严密。城门口排着长队,男女老少皆有,大多衣衫褴褛,面带惊惶。七宗弟子穿行其间,手持铁链与皮鞭,时不时抽打几下,逼迫人群加快脚步。他们穿着统一的墨色短袍,袖口绣着不同颜色的边纹——那是七宗身份的标记。
程虎策马前行,脸上堆起讨好的笑,手里捏着通关文牒和一袋银钱。他跳下车,迎向守将模样的军官,躬身递上文书。
“老主顾了,进城采药。”他嗓音放得油滑,“这位是我家老东家,年岁大了,脑子不清,得靠这丫头伺候。您通融通融。”
军官接过文牒,翻开看了看,又抬头打量车内。陈无戈立刻咳嗽两声,声音沙哑断续,一手捂嘴,顺势用袖子遮住半边脸。阿烬低头缩肩,捧着药篓,身子微微发抖,像极了受惊的仆婢。
军官目光在阿烬身上停留片刻,眉头一皱:“这丫头怎么不说话?”
“哑巴。”程虎赔笑,“从小摔坏了喉咙,只能比划。”
军官“哼”了一声,挥手让开。程虎塞过银钱,对方掂了掂,收入怀中,抬手示意放行。
马车缓缓驶入城门洞。石壁潮湿,回声沉重。陈无戈始终低着头,拐杖点地,每一步都缓慢而吃力。阿烬紧跟其后,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她眼角余光扫过两侧——墙上贴着通缉令,画着一个年轻男子的面孔,眉眼冷峻,左臂有疤。那是他。下方写着“勾结邪术,祸乱民情,见者即报”。
她指尖一紧,指甲掐进掌心。
穿过城门,街道狭窄,两旁屋舍低矮破败。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焚烧的味道。行人稀少,偶有巡逻的七宗弟子走过,百姓纷纷避让,低头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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