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帐那扇厚重的门帘,就在阿烬的呼吸沉入睡眠的下一刻,靠近右下角那片最深阴影的地方,毫无征兆地,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并非夜风吹拂带来的自然飘拂,而是一种突兀的、带着明确方向性的微颤——帘布向内短暂地凹陷,形成一个微小的旋涡,旋即又迅速弹回原状,快得如同幻觉。
陈无戈的眼睛,始终没有眨动一下,仿佛早已预料到这细微的动静。但他横放在膝上的右手指节,却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紧,指骨发出轻微的“咯”声。断刀依旧静静躺在腿上,刀身上尚未擦拭干净的双首蛟黑血早已干涸凝结,形成一层粗糙暗沉的硬壳,蹭着他掌心薄茧,带来一种微妙的、令人心神不宁的刺痒感。他没有做出任何大幅度的动作,只是极其自然地将怀中阿烬单薄的身体,往自己怀里轻轻带了半寸,让她微凉的脸颊能更安稳地贴靠在自己肩头温热的粗布衣料上。阿烬似乎并未被惊扰,呼吸依旧均匀悠长,只是那浓密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在他肩头布料上,几不可察地轻轻颤了一下。
一阵夜风,不知从营地哪个缝隙钻出,贴着地面掠过,恰好从他们藏身的马车底部穿过,卷起一撮混合着炭灰与沙粒的尘土,打着细小的旋儿,最后飘飘悠悠,落在了陈无戈沾满尘土的鞋尖之上。
就在这风起尘落的刹那——
他左臂上,那道自幼年时便伴随他、记录着家族与身世之谜的陈旧刀疤深处,毫无征兆地,如同被投入火种的干柴,轰然“烧”了起来!
那不是旧伤因动作牵拉而产生的钝痛,也不是寒风侵体带来的酸麻。而是一种源自皮肉之下、血脉最底层的灼烫!仿佛有一小簇无形的火焰,在疤痕组织的核心被点燃,并以惊人的速度,沿着错综复杂的血管与经络网络,一路向上攀爬、蔓延,直冲肩胛骨,甚至隐隐有向着心脏与头颅侵袭的趋势!
陈无戈眉心猛然一跳!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左手,一把死死按住自己灼烫难耐的小臂。指尖触及皮肤,传来的触感竟滚烫得如同刚刚离开锻炉的铁板!这突如其来的剧变远超以往任何一次月圆之夜的异状。
他猛地低下头。
恰好一束清冷的月光,穿过营地边缘歪斜旗杆的缝隙,斜斜地切了下来,精准地落在他因按住小臂而微微卷起衣袖、裸露出的那一截手臂皮肤上。
月光映照下,一幕令人心悸的景象清晰浮现——一道暗沉如凝固血液、形状古拙奇异、边缘带着细微锯齿状分叉的纹路,正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一般,从他左臂那道陈旧刀疤的边缘,缓缓地、却无比坚定地“生长”出来!纹路的走势弯折盘旋,依稀能看出某种远古战旗残角或断裂兵刃的轮廓,线条深处,隐隐有血红色的微光流转不息,仿佛真的有滚烫的血液,在皮肤与肌肉的夹层之间,遵循着某种古老的路径,奔涌、循环!
这纹路,陈无戈认得。
自他记事起,每逢月圆之夜,万籁俱寂之时,这道纹路便会在无人知晓的黑暗中,于他左臂上悄然浮现。它无声无息,不痛不痒,除了他自己,从未被第二人察觉。它像是某种与生俱来的、沉默的胎记,又像是镌刻在血脉中的、沉睡的密码。
今夜,正是月圆。
只是,这一次的浮现,远比他记忆中的任何一次,都要更清晰,更灼热,也更……躁动不安。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没有刻意去调整变得有些粗重的呼吸,以免惊扰了肩头看似安睡、实则可能同样处于某种微妙状态的阿烬。他只是缓缓地、极其克制地坐直了身体,将横放在膝上的断刀,用左手极其轻柔地挪到了腿侧。然后,他右手撑住身后冰冷的车轮,借力一推——
“嗖!”
一声极其轻微的破风声,他整个人已如同毫无重量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腾身而起,轻巧地落在了旁边那辆覆盖着厚实粗麻篷布的马车车顶之上!车顶的篷布本不承重,结构松散,但他落脚的位置,精准地踩在了下方两根横梁的交错接缝处,那是整个车顶结构最稳固的支点。他身形微沉,卸去所有冲力,稳稳站定,整个人如同一枚被无形之力钉入木中的铁钉,与身下的马车、与这片黑暗,融为一体。
居高临下,整个营地的景象尽收眼底。
营地陷入了一种近乎诡异的寂静之中。值夜的佣兵早已不见踪影,不知是躲回了帐篷,还是被铁战刻意调开。那双首蛟庞大的尸体依旧横陈在篝火余烬旁,暗红色的血液早已凝结成块,在月光下泛着污浊的光泽,尸体边缘,隐约可见一些细小的、不知名的沙虫被血腥吸引,正窸窸窣窣地爬进爬出。那堆作为营地光热来源的篝火,此刻只剩下中心几点顽强闪烁的暗红色余烬,明明灭灭,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心跳,微弱的光芒将四周的土墙、杂物投射出不断扭曲、拉长的怪异影子,更添几分阴森。
而营地最中央,那座如同巨兽匍匐般的主营帐,巍然矗立。帐篷四角,各插着一面短小的、绘有简化火焰图案的三角旗,此刻旗面低垂,纹丝不动,在死寂的夜色中,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肃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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