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里最后一块焦炭彻底碎裂的轻响,如同一个冰冷的句点。那只通体漆黑、尾钩高翘的蝎子,从沙匪尸体手背上爬过,稍作停留,仿佛在确认这具新鲜尸骸再无威胁,然后便调转方向,朝着营地深处,那座沉默得如同坟墓的主营帐,以一种近乎仪式般的缓慢与坚定,窸窸窣窣地爬去。
陈无戈的目光,如同最锐利的钉子,死死钉在那只缓缓移动的黑色蝎影上,直到它没入主帐帘角下的阴影,消失不见。他摊开一直紧握的右手,掌心已被汗水浸湿,混合着灰烬与血污,粘着几片尚未完全燃尽、卷曲焦黑的信纸残角。他蹲下身,指尖捻起那片最大的残纸,指腹轻轻压过焦脆的边缘。血迹早已被火焰舔舐得模糊不清,墨迹更是荡然无存,唯有那“交女婴者活”五个字的轮廓边缘,残留着一圈极细的、如同被滚油反复灼烫过又迅速冷却凝固的暗红色印痕,深深嵌入纸纤维里,触手微凸,像是某种无法愈合的、烙印在皮肉上的古老诅咒。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脸上的表情也如同冻结的冰面,没有丝毫裂纹。只是将那片承载着残酷信息的焦纸,紧紧攥回掌心,五指收拢,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隐隐发白。当他重新站直身体时,脚下如同生了根,稳得没有一丝一毫的晃动,仿佛刚才那场短暂却激烈的搏杀,以及掌心里捏着的秘密,都未能撼动他分毫。
远处,被惊动聚集过来的佣兵们,正围着双首蛟那具庞大而狰狞的尸体,议论纷纷。有人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挑开蛟兽身上破旧的兽皮鞍鞯,试图查看内腹的构造;有人则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忌惮与忧虑:“‘啃骨帮’的人死在这儿……他们那帮疯子最记仇,手段又毒,头儿要是知道了,这事儿怕是不能善了……”
“可这新来的小子……他到底什么来头?一刀,就一刀!那蛟兽两个脑袋就搬家了!谁给他的胆子,敢在‘烈火’的地盘上动手杀人?”
议论归议论,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真正靠近篝火旁那片被死亡与秘密笼罩的区域,靠近那个沉默抱刀而立的少年,以及马车底下那个看似柔弱、却总让人感到莫名不安的少女。
阿烬依旧蜷缩在马车底部的阴影里,膝盖紧紧抵着胸口,双臂环抱着自己,仿佛这样能获得些许虚幻的安全感。凌乱的发梢垂落在脸颊旁,随着她细微的呼吸轻轻拂动。她锁骨处那奇异的赤红色纹路,如同退潮后沙滩上残留的水痕,并未完全隐去,还在皮肤下若隐若现,散发着微弱的、不稳定的温热。她抬起头,目光穿过车轮的缝隙,看向篝火旁那道挺直的背影。见他只是站着,一动不动,呼吸的节奏似乎比平时沉了一些,她无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裙角一处因反复揉搓而起的细小皱褶,指尖在那粗糙的布料上,轻轻抠了一下,又一下。
铁战,就是在这个时候,从主帐方向踱步而来的。
他的脚步声不疾不徐,靴底踩过昨夜篝火留下的、尚有余温的炭灰,发出细微却清晰的“沙沙”声。右手随意地搭在腰间那副狰狞的钢爪上,指节偶尔轻轻敲击一下冰冷的金属表面。他一直走到篝火旁,在距离陈无戈和阿烬几步远的地方站定。独眼的目光先是在地上沙匪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上扫过,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审视与评估;然后,那目光缓缓上移,最终落在了陈无戈那只紧握成拳、青筋微显的右手上。
“七宗,” 他开口,声音不高,平铺直叙,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市井买卖,“下了悬赏,十万灵石。” 他顿了顿,像是在掂量这个数字的分量,又像是在观察陈无戈的反应,“要一个十六岁上下的流浪女,必须活着带回去。”
陈无戈仿佛没有听见,也似乎没有看见铁战这个人。他的目光依旧低垂,落在自己摊开又紧握的掌心上,仿佛那里有着世间唯一的答案。他只是缓缓抬起那只紧握的手,将那团被他体温捂得微热的、混合着血灰的焦黑纸屑,再次摊开在眼前。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最轻的碎末,簌簌飘落,如同祭奠的纸钱。
他死死盯着掌心那片最大残纸上,那圈暗红色的诅咒印痕,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缺血般的青白,掌纹里深深嵌入了灰烬与干涸的血迹,沟壑纵横。
“十万灵石。” 铁战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清晰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甚至还向上牵动了一下,扯出一个近乎玩味的弧度,“这笔钱,够买三条好汉的命,能换两柄像样的灵兵,还能让一支中等规模的商队,雇齐护卫,备足补给,横穿整个漠北,而不用担心被任何一路沙匪劫掠。” 他的话语在此处刻意停顿了一下,独眼的目光,如同终于锁定了猎物的鹰隼,锐利地、毫不掩饰地,转向了马车旁阴影里,那个微微颤抖的身影,“而你怀里护着的这个……就值这个价。”
“锵——!”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焚天武经:断刀觉醒请大家收藏:(www.qbxsw.com)焚天武经:断刀觉醒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