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点,乌兰察布市人民医院。
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冷得像停尸房。张大财靠在墙上,手里烟灭了又点,点了又灭。脚下烟头积了七八个。
豆小芳坐在长椅上,膝盖上裹着厚纱布。她盯着监护室门上的红灯,眼睛一眨不眨。
赵欣欣是凌晨两点赶到的,从省城飙车四个小时。她拎着保温桶,里面是参汤,但没人喝。
“医生怎么说?”她问。
“左锁骨粉碎性骨折,三根肋骨骨裂,肺挫伤。”张大财声音哑得像砂纸,“失血过多,但没伤到内脏。命保住了。”
“要多久能醒?”
“不知道。”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两个穿警服的人走过来,一老一少。老的四十多岁,脸黑,眼神锐利。年轻的二十出头,拿着记录本。
“张总?”老警察开口,“我是市局刑警支队的,姓王。这位是小李。想了解下昨晚矿井事故的情况。”
张大财直起身:“王队,里面说。”
隔壁空病房。
王队长没坐,站着问话。
“事故发生时,你们在什么位置?”
“三号煤层掘进面往回五十米处。”张大财答得精准,“刚完成爆破,按规定通风半小时后进入考察。”
“瓦斯浓度异常是什么时间发现的?”
“昨晚上十一点二十二分。”张大财看了眼手表,“我记了时间。”
年轻警察快速记录。
“断电是人为还是故障?”
“应该是人为。”张大财盯着王队,“通风系统有独立备用电源,除非总闸被拉。矿上电工检查过了,总闸开关上有新鲜指纹,不是我们的人的。”
王队眼神深了些:“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制造事故?”
“对。”
“有怀疑对象吗?”
张大财沉默几秒:“矿上工人都是新招的,背景还没摸透。但事故前三天,有个叫马老三的爆破工请假了,今天也没来上工。”
“全名?”
“马建军,外号马老三。山西大同人,四十五岁。”张大财从手机调出资料,“这是他的入职档案。”
王队接过手机看了会儿,递给小李:“查这个人。”
又问了些细节,二十分钟后,王队合上记录本。
“现场我们已经封锁了,技术科正在勘查。有进展会通知你们。”他顿了顿,“张总,听说你们公司最近……不太平?”
张大财眼皮一跳:“王队指什么?”
“股权文件失踪,财务总监失联。”王队笑了笑,“省厅经侦那边发了协查通报,我正好看到了。”
“那是省城公司的事,跟矿上无关。”
“但愿无关。”王队深深看了他一眼,“张总,这矿以前是隆鑫的,出过事。你们接手才一个月就闹这么大动静……小心点。”
说完,带着小李走了。
脚步声远去。
张大财站在原地没动。三分钟后,他走到病房门口,左右看了看,关上门。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个巴掌大的电子设备,像遥控器,带个小屏幕。
他按下开关。
屏幕亮起,显示频谱图。红色光点在一个频率上剧烈跳动。
豆小芳愣住:“这是……”
“窃听器探测仪。”张大财声音冰冷,“刚才那俩警察身上,有窃听设备。不是警用的。”
赵欣欣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在录音?”
“不止。”张大财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楼下停车场,黑色桑塔纳,熄火但没走人。车里至少有人,在监听。”
豆小芳腿软,扶住墙:“警察和那些人……”
“不一定是一伙的。”张大财关掉探测器,“可能是警察也被监控了。或者……有人想从警察那里‘听’到一些东西。”
病房里死寂。
窗外天边泛起灰白,凌晨五点。
上午九点,主治医生办公室。
“病人醒了,但很虚弱。”五十多岁的主任医生推了推眼镜,“除了骨折,我们还发现些……旧伤。”
张大财皱眉:“什么旧伤?”
医生调出CT片子:“你看这里,盆腔位置。子宫壁有陈旧性损伤,至少是两三年前的了。从形态看,像是……流产清宫手术没做好,留下的创伤。”
“流产?”张大财声音陡然提高。
“对。”医生点头,“而且当时处理得很粗糙,导致粘连和慢性炎症。这次她失血过多,免疫力下降,旧疾有复发的风险。”
张大财盯着CT片子上那团阴影,脑子里嗡嗡作响。
丁楚楚流产过?
什么时候?
为什么从来没说过?
豆小芳和赵欣欣对视一眼,脸色都变了。
“医生,”赵欣欣开口,“这会影响她现在的治疗吗?”
“会有影响。我们得调整用药方案,避免引发感染。”医生敲着键盘开医嘱,“另外,建议病人恢复后去妇科做个全面检查。她这个情况……以后恐怕很难再怀孕了。”
最后那句话像锤子,砸在每个人心上。
病房里。
丁楚楚醒了,脸色苍白得像纸。左肩打着石膏,身上插着好几根管子。见到三人进来,她扯出个笑。
“还没死呢。”
声音微弱,但语气还是那个丁楚楚。
张大财走到床边,看着她的眼睛:“医生说你盆腔有旧伤,两三年前的。流产是怎么回事?”
丁楚楚笑容僵住。
病房里空气凝固。
豆小芳想打圆场:“财哥,楚楚刚醒,这些事以后……”
“我要听她说。”张大财打断。
丁楚楚闭上眼睛,很久才睁开。
“三年春天。”她声音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那时候我在做‘金鼎二期’,跟总包公司老板喝酒。他往我杯子里下药,我中招了。”
赵欣欣捂住嘴。
“后来发现怀孕,我不敢留。”丁楚楚继续说,“找了个小诊所做掉,没做干净,大出血。怕事情传出去,没敢去大医院,找了个野郎中止血……就这样。”
她说完,看着天花板。
“为什么不给说?为什么不报警?”张大财问。
“说什么?”丁楚楚笑了,笑容惨淡,“说我被人迷奸怀孕?说我差点死在黑诊所?张大财,那时候你身边女人那么多,我算老几?报警?我们是想承揽他的业务,报警了还能做工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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