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六柄九环大刀悬在叶聆风周身三尺外，像被无形的墙壁挡住。雷震天的脸涨成紫红色，手臂上肌肉块块隆起，青筋在皮肤下扭动如蚯蚓。他用尽全力，刀锋却再难推进一寸。
叶聆风握着剑柄，剑仍在鞘中。
他的眼神很淡，淡得像初冬早晨的薄雾。看着面前这六个人，看着他们因用力而扭曲的脸，看着刀身上颤抖的铁环。
然后，他松开了手。
右手五指松开，离开了剑柄。
就在这一刹那——
凝滞的空气骤然消散！
像是堵住洪水的堤坝突然崩塌，六柄刀失去阻碍，以比原先更猛的势头向前劈去。雷震天收力不及，整个人向前猛冲，刀锋直劈叶聆风面门！
但叶聆风已经不在原地。
在松开剑柄的同时，他的右脚向后撤了半步。只是半步，不多不少，正好避开了雷震天刀锋下劈的轨迹。刀风擦着他的鼻尖掠过，斩在空处。
而他的右手，已经握住了剑柄——真正地握住。
“锃——”
剑出鞘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秋叶落地。
那是一柄很普通的铁剑。剑身灰扑扑的，没有任何光华，剑刃甚至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白，看起来像是用了很多年。但当叶聆风握住它的时候，整条街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他拔剑的姿势很特别。
右手握剑柄，左手抬起，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抚过剑脊。从剑格开始，一寸一寸，缓缓滑向剑尖。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剑尖下垂三寸，指向地面。
这是个守势，一个没有任何攻击意图的守势。
雷震天一刀劈空，身体前冲的势头还没止住。但他毕竟是一刀盟盟主，实战经验丰富，刀锋刚落地，手腕就猛地一转，刀身横削——“横扫千军”！
九环大刀带着刺耳的破风声，拦腰斩向叶聆风。
与此同时，左右四名一刀盟弟子也反应过来。四人刀势齐出，四柄刀分袭叶聆风双肩、后心、腰肋。绕到身后的那名弟子更是狠辣，刀锋直取叶聆风后颈，那是要一刀断头！
六刀再次合围。
这一次，叶聆风动了。
他的右脚向后撤了半步，身体随之向左旋转。不是逃跑，而是迎着重心旋转。左脚为轴，右脚划出一个半圆，整个人像陀螺般转了起来。
手中的铁剑，随着身体的旋转划出一道圆弧。
那圆弧很慢。
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剑尖移动的轨迹。灰扑扑的剑身在空中划过，没有任何剑气，没有任何光华，就是平平常常的一剑。
但它划过的时候，精准地迎上了六柄刀。
“叮、叮、叮、叮、叮、叮。”
六声脆响，几乎连成一声。
那不是硬碰硬的撞击。叶聆风的剑尖在每一柄刀的刀背上轻轻一点，然后立刻滑开，点向下一柄。每一次点击的位置都不同——雷震天的刀点在中段，左侧第一人的刀点在靠近护手处，右侧那人的刀点在高刀尖三寸……
每一次点击，用的力道都很柔。
但就是这轻柔的一点，却让六柄刀同时改变了方向。
雷震天只觉得刀身上传来一股柔韧的力道。那力道不是对抗，而是牵引。他的刀原本要拦腰横斩，被这一点之后，竟不由自主地向左偏转，正好迎上了左侧弟子劈来的刀。
“当！”
两刀相撞，火星四溅。
那名弟子大惊，连忙收力，但已经晚了。雷震天的刀势太猛，他格挡不住，虎口一麻，刀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青石板上。
几乎同时，另外四名弟子也遭遇了同样的情况——
右侧两人的刀互相撞在一起；
身后那名弟子的刀被牵引着斩向地面，刀锋嵌入青石板三寸；
最后一人收力最快，刀势勉强偏转，却砍在了茶馆的门柱上，木屑纷飞。
六人阵型瞬间大乱。
叶聆风已经停止了旋转。
他站在原地，铁剑依旧下垂，剑尖指向地面。刚才那一下旋转，他的衣袍甚至都没有乱，只是下摆轻轻飘动了一下，又落回原处。
他看着雷震天，缓缓开口：“雷盟主，还要打吗？”
雷震天的脸色铁青。
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刚才那一下撞击的反震之力还没消散。他看了一眼那名刀脱手的弟子，又看了一眼其他几人——有人虎口渗血，有人手臂发麻，有人惊魂未定。
六人合击，竟然被对方一剑破之。
而且对方用的还不是什么精妙的剑法，就是最简单的一旋、一点。
“布阵！”雷震天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五名弟子深吸一口气，重新站好方位。这一次他们不再急躁，而是缓缓移动脚步。六个人形成一个标准的六边形，每个人之间的距离相等，每个人刀尖所指的方向都经过精确计算。
六柄刀同时举起。
刀身上的铁环开始颤动，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嗡鸣。那声音起初很轻，渐渐变大，最后汇成一片，像是一群蜜蜂在飞舞。刀风随之而起，不是杂乱无章的乱风，而是有规律的气流——六股刀风在阵中旋转、交织，将地面上的尘土卷起，形成一个直径三丈的尘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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