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刚裹着熟稔吹了没片刻，演武场入口突然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只见一只灰毛兔妖跌跌撞撞跑来，两只长耳耷拉着，左耳尖还沾着血迹，嘴角更是溢着淡红的妖力残渣，正是悠悠。
“胡公子、竹青姑娘……救救……救救素素……”悠悠跑到近前，腿一软就跪了下去，声音发颤还带着哭腔，“陈恒……陈恒他太过分了！”
胡沐阳脸色一沉，上前扶起她：“慢慢说，素素怎么了？你身上的伤是那个叫陈恒打的？”
竹青也凑过来，指尖青芒下意识绕上悠悠的伤口，帮她稳住妖力：“别慌，我们在。”
黄小权和彭翎峰等人看着那个小兔子心疼不已。
晚风裹着山间的寒气往山下钻，吹得那间矮小平房的木门吱呀乱晃——屋顶茅草缺了大半，露出黑黢黢的椽子，糊窗的纸破了三道大口子，月光漏进来时，竟像在墙上划了三道冷痕。悠悠扶着门框先停下，指节攥得发白，声音发颤：“就、就是这儿……以前陈恒总说素素怕冷，特意给她换了新窗纸，还买了绣着梅花的棉帘……”
话音未落，屋里传来一阵极轻的气音，像破风箱在抽气。众人跟着悠悠进屋，刚迈过门槛，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就混着霉味飘过来，刺得人鼻腔发疼。
土炕就在屋角，素素躺在上面，盖着一床洗得发白、边角起球的旧被子。有人轻轻掀开被子一角，月光刚好落在她身上——那具本该因怀孕而略显丰腴的身体，此刻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腰侧的中衣凝着早已发黑的血渍，像极了落在雪地上的脏墨，连衣料都被血浸得发硬。她的手臂露在外面，青紫色的淤青从手腕叠到肘弯，最深的一块在小腹下方，那是被灵力重击的痕迹，皮肤下隐隐透着乌色，看得人心脏发紧。
“素素……”悠悠扑到炕边，声音哽咽，“我带救兵来了，你看看我们啊……”
素素的眼睛半睁着，瞳孔里蒙着一层灰雾，不管谁说话，都没半点反应。只有风从破窗钻进来时，她才会无意识地瑟缩一下，枯瘦的手指轻轻蹭过小腹，嘴里溢出极轻的气音——那声音太浅了，要凑到跟前才能听清，是“孩子”两个字，像呢喃，又像哭，可她的眼眶早干得发裂，连一滴泪都挤不出来。床头柜上摆着个描金点心盒，盒盖开着，里面的桂花糕早发霉了，那是陈恒以前天天给她带的仙界点心，如今只剩一层绿霉，衬得屋里更显凄凉。
“那天我来的时候，她就躺在地上。”悠悠的眼泪砸在炕沿上，“血顺着她的裤脚流到门槛外，陈恒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雷灵力的光，说‘不过是个凡人贱种，没了就没了’。素素爬着去拉他的衣角，膝盖都磨破了，求他救救孩子，他……他一脚就把她踹到墙上！”
悠悠的声音突然拔高，又猛地压低，像怕惊到炕上的人：“他还说‘别脏了我的仙袍’，说‘跟你成婚就是个赌，你还真以为我会跟凡人过一辈子’……素素撞在墙上时，我听见她肚子里‘咚’的一声，然后她就没声了，血顺着墙往下流，流了一地……”
屋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刮过破窗的声音。
杨子睿站在炕尾，指尖死死攥着剑柄，指节白得几乎要嵌进木头里。他想起七岁那年，仙门长老握着他的手教他写“仁”字，说“仙修者当怀仁心，护凡世弱小，此为正道”。那时他把这句话刻在心里，觉得仙门是世间最干净的地方——可现在，看着素素腰侧那道明显是仙门灵力造成的淤青，看着她空洞的眼神，那句“护凡世弱小”像根烧红的针，扎得他喉咙发紧。他突然想起去年仙门大典，陈恒作为永辉庭的优秀弟子上台领奖，长老夸他“品行端正，堪为表率”，现在想来，那番话竟满是讽刺。原来他从小信奉的“正道”，在有些人眼里，不过是欺负弱小的遮羞布。
张璟殇的冰灵力在指尖乱转，冻得他指尖发红，却没心思收。他以前总觉得，仙门里就算有争执，也绝不会对凡人动手，更别说对孕妇下狠手。他还曾羡慕过永辉庭的弟子，觉得他们修为高、有气派，每次见到都忍不住多看两眼。可现在，“永辉庭”这三个字在他心里，只剩下冰冷的厌恶。“什么替天行道，什么品行端正！”他咬着牙，声音发颤，连呼吸都带着怒意，“这根本就是丧尽天良！我们从小学的‘不欺弱、不滥杀’，在陈恒眼里，难道就是放屁吗？”
姜月华捂着嘴，眼泪还是从指缝里漏出来，砸在她的裙摆上。她拉着妹妹姜月璃的手，手心里全是冷汗——小时候她和月璃跟着师傅学剑术，师傅戚十一总说“凡人与修士无高低，皆有性命，皆需善待”。她还记得第一次救助凡人时，师傅夸她“有仙修的仁心”，可现在，看着炕上连呼吸都困难的素素，看着她身上仙修留下的伤痕，她突然不知道“仁心”两个字，到底该怎么写。
姜月璃躲在姐姐身后，小手紧紧攥着姐姐的衣角，大眼睛里满是迷茫和恐惧。她小声问，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姐姐，陈恒师兄他……他不是仙修吗？仙修不是不能欺负凡人吗？我们以前背的《门规》，说‘凡世生灵皆需敬’，都是假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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