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凤至接过铁盒,塞进背包深处:“谢谢。”
“不用谢我。”科瓦廖夫终于点燃了那支烟,深深吸了一口,“活着回来。三个月后,我要在黑龙江上看到你们的旗。”
“一定。”
队员们开始登车。动作很快,很轻,没有人说话。三辆车,每辆二十人,挤得满满当当。帆布篷放下,车厢里一片黑暗,只有缝隙透进零星的路灯光。
于凤至上了最后一辆。王小虎扶她坐在最里面的角落,用背包垫在她背后。赵铁山和胡三炮坐在她两侧,像两堵墙。
引擎启动。卡车缓缓驶出招待所,驶上布拉戈维申斯克夜晚的街道。
透过帆布缝隙,于凤至看着这座她待了二十天的城市。街道很宽,路灯很亮,偶尔有行人匆匆走过。商店橱窗里还亮着灯,陈列着面包、香肠、伏特加。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车窗里透出温暖的黄光。
这是一个和平的城市。没有枪声,没有警报,没有逃亡的人群。
但这一切,与她无关。
卡车拐了个弯,驶上通往火车站的大道。远处,火车站的钟楼在夜色中耸立,顶端的红星在灯光照射下熠熠生辉。
十分钟后,卡车在三号站台外停下。帆布帘掀开,一个苏联军官探进头,用俄语快速说了几句。
“他说,直接进去,别停留。”赵铁山翻译道。
队员们鱼贯下车。站台上人不多,只有几个穿着铁路制服的工作人员在忙碌。灯光昏暗,蒸汽机车的煤烟味混着机油味,呛得人想咳嗽。
最后一节车厢就在前面——是辆货运车厢,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门开着,里面黑洞洞的。
“快!”赵铁山低声催促。
队伍快速移动。于凤至被王小虎和胡三炮搀扶着,几乎是半拖半拽地上了车。刚进车厢,铁门就在身后轰然关闭,落锁声清脆。
车厢里一片漆黑。只有车厢顶部一个小通风口透进一丝微光,能勉强看清人影轮廓。
“都到了吗?”胡三炮低声问。
“到了。”黑暗中传来回应,“五十七个,一个不少。”
车厢晃动了一下——是火车头挂上了。接着,汽笛长鸣,车轮开始缓缓转动。
火车开了。
于凤至靠在车厢壁上,听着车轮碾过铁轨的哐当声,一声,一声,规律而沉重。车厢里很闷,空气混浊,有铁锈味、霉味,还有几十个人挤在一起的体味。
但没有人抱怨。所有人都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条件——没有追兵,没有拦截,有一节专门的车厢,还有苏联人的掩护。
“长官,您躺会儿吧。”王小虎小声说,递过来一个卷起来的毯子。
于凤至摇头。她睡不着。腿上的伤在隐隐作痛,手臂的夹板硌得难受,但更难受的是心里——那些还没接应出来的同志,那些可能已经牺牲的人,还有前方未知的、布满荆棘的路。
“赵队长,”她开口,“把地图拿出来,再讲一遍路线。”
赵铁山摸索着打开手电筒——用黑布蒙着灯头,只透出一点微光。油布地图摊开,他用手指点着:“从赤塔下车,换汽车往南。走一百二十公里,到阿尔贡河边的小镇涅尔琴斯克。那里有我们的人接应,带我们过河。”
“过河之后呢?”
“过河之后,就是大兴安岭西麓。”赵铁山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沿着阿尔贡河支流往上游走,大约八十里,有一片河谷。苏联人说,那里三十年代建过一个伐木场,后来废弃了。有现成的木屋,有水源,地势隐蔽,适合建立根据地。”
“鬼子知道那儿吗?”
“应该不知道。那地方太偏,连猎人都很少去。”赵铁山顿了顿,“但难保万一。所以到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建立警戒哨,挖工事,做好防御准备。”
于凤至盯着地图上那片代表山林的绿色区域。大兴安岭,中国的脊梁之一。那里有原始森林,有野兽,有严寒,也有——希望。
因为那里是鬼子控制最薄弱的地方。因为那里有足够的空间回旋。因为那里,离黑河只有三百公里。
“许队长他们……”她突然说。
车厢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知道许亨植他们还困在对岸,但没人敢提,怕动摇军心。
“苏联人说,会继续尝试接应。”赵铁山的声音很低,“但咱们也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就是许亨植他们牺牲了,或者被俘了。三十多条人命,三十多个一起钻过矿洞、炸过仓库、断过江路的兄弟。
于凤至闭上眼睛。黑暗中,她仿佛能看见那些面孔——年轻的,笑着的,骂着脏话的,临死前把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的。
“等咱们站稳脚跟,”她一字一句地说,“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回去找他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黑暗中,响起整齐的回应。
火车在夜色中疾驰。哐当,哐当,像心跳,像鼓点,像某种不可阻挡的节奏。
于凤至靠在车厢壁上,听着这声音。她想起穿越前坐高铁的感觉——平稳,快速,窗外是灯火通明的城市和田野。而现在,她坐在一辆货运火车里,在异国的土地上,向着战场,向着死亡,也向着希望,一路狂奔。
历史真是个奇怪的东西。她本不该在这里,不该经历这些,不该背负这么多人命和责任。
但她在这里了。
那就走下去。
走到黑。
走到亮。
走到……胜利的那一天。
窗外,夜色如墨。
而火车,正撕开这黑暗,向着东方,向着那片战火纷飞的土地,向着黎明可能升起的方向,义无反顾地驶去。
车厢里,有人开始低声哼歌。是抗联的老歌,调子很慢,歌词简单:
“火烤胸前暖,风吹背后寒……”
一个人哼,两个人跟,渐渐成了合唱。声音很低,但在哐当的车轮声中,像一股暗流,在黑暗中涌动。
于凤至没有唱。她只是听着。
听着这歌声,听着这车轮声,听着这片土地上,永不熄灭的、抗争的声音。
然后,她闭上眼睛。
养精蓄锐。
因为路还长。
因为仗还没打完。
因为黎明,还在前方等着。
等着他们去迎接。
等着他们去……亲手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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