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镇光复后的第七天,雪终于停了。太阳出来,把满城的残雪照得刺眼,也照出了这座县城满目疮痍的真实模样——坍塌的城墙、烧焦的房梁、街道上尚未清理干净的血迹,以及那些蜷缩在断壁残垣间、眼神空洞的百姓。
于凤至站在县衙——现在是临时军政委员会的院子里,看着文书递上来的第一份战后报告。纸很粗糙,是用日伪留下的账簿背面写的,但上面的数字触目惊心:城中房屋损毁四成,无家可归者三千余人;粮仓被日军撤离前焚毁大半,现存粮食仅够全城百姓吃十天;更严重的是,城里的水井大半被投了毒,能用的只剩下三口。
“副总司令,”徐建业从外面匆匆进来,脸色也不好看,“刚统计完的伤亡数字……咱们的部队,牺牲一千二百四十七人,重伤五百三十二人,轻伤还没统计完。鬼子的尸体清点完了,一千九百多具,俘虏三百六十五人,大部分是伪军。”
于凤至把报告轻轻放在石桌上。石桌冰凉,但她的手心却在出汗。
“俘虏怎么处理的?”
“按您的命令,伪军分开关押,愿意参加咱们队伍的单独编队,想回家的发给路费遣散。日本兵……关在城西的旧牢房里,有人看着。”
“伤兵呢?”
“重伤员都送到临时医院了,但药品奇缺。盘尼西林只剩最后三支,消炎粉也不够。军医说,如果三天内没有新药运到,至少有一百人熬不过去。”
阳光照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树枝上积的雪正在融化,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像钟表在走动。每一滴,都像在倒数着什么。
于凤至沉默了很久。久到徐建业以为她没听见,想再汇报一遍时,她才开口:“给延安发电,请求紧急调拨药品。同时,命令根据地各医院,把库存药品的三分之一运到北镇。另外,让许亨植带人去沈阳周边活动,看能不能搞到药。”
“沈阳?”徐建业一惊,“那太危险了!”
“危险也要去。”于凤至转过身,看着徐建业的眼睛,“咱们的战士在流血,在等死。我不能让他们打完仗,却死在病床上。”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钉子。
徐建业深吸一口气:“是。我这就去安排。”
“等等。”于凤至叫住他,“还有一件事。城里那些无家可归的百姓,组织部队帮他们修房子。先从仓库里拨一批木料、砖瓦,不够的,去城外拆鬼子留下的碉堡、工事。告诉他们,十天之内,我要看到每个人都有地方住。”
“可是咱们自己的营房都还没修……”
“先百姓,后部队。”于凤至打断他,“这是规矩。”
徐建业走了。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雪水滴落的声音。于凤至在石凳上坐下,拿起那份报告,又看了一遍。那些数字在她眼前跳动,变成一张张脸——牺牲战士的脸,受伤百姓的脸,还有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孤儿寡妇的脸。
打下一座城容易,守住它难。让百姓吃饱穿暖、有房住、有病能医,比冲锋陷阵难十倍。
脚步声从外面传来。于凤至抬起头,看见冯仲云和张兰生一起走进来。两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睛里有光。
“副总司令,”冯仲云先开口,“政治整训的方案,在北镇怎么执行?是按原计划,还是……”
“执行。”于凤至说,“而且要更彻底。从明天起,在北镇城里办识字班、办夜校,教百姓认字、算数。组织街道委员会,让百姓自己选街长、组长,管理治安、卫生、救济。”
张兰生接话:“我们已经拟了个章程。另外,想在北镇试点‘土地改革’——把鬼子强占的土地、汉奸的土地,分给无地的农民。这事……动静会很大。”
“大也要做。”于凤至站起身,“但要注意方法。先调查,把每块地的来龙去脉弄清楚,把该分给谁、分多少,都公示出来。让老百姓自己讨论、自己决定。咱们只当裁判,不当地主。”
她顿了顿:“记住,咱们来北镇,不是换一拨人当老爷,是要让老百姓真正当家做主。这个道理,要让每个干部、每个战士都明白。”
冯仲云和张兰生重重点头。他们知道,这又是一场硬仗,一场不流血但同样艰巨的仗。
两人离开后,于凤至走出县衙,上了街。她没有骑马,也没有带警卫员,只让徐建业远远跟着。她想看看,这座刚刚光复的城市,到底是什么样子。
街道正在清理。战士们和百姓一起,把瓦砾装上车运走,把尸体抬到城外掩埋。有人在修补屋顶,有人在打水——那三口还能用的水井前排着长长的队,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盆、桶、瓦罐,安静地等待着。
一个老太太蹲在路边,正用破布擦拭一具尸体的脸。那是她儿子,十七八岁的模样,穿着破烂的伪军军装,胸口有个弹孔,血已经凝固成黑色。
于凤至走过去,蹲在老太太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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