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玉问道：“怎么说？”
江满仓喝了口水：“因为你们脑子里还是过去的那套路数。
“过去咱们商店里卖的东西，一等品、二等品、三等品还有什么特等品，商品质量全都被分得明明白白的，商店按等级进行调拨采购。
“每个等级都有对应的价格，虽说牌子也多，价格不一样，但同等级的价格相差不大，基本不会有三等品卖的比二等品还高价的情况。
“可现在呢？谁还给你去分这个等级？一分价钱一分货？那套早就过时了。”
宋文玉心中微颤，她倒是没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曾家明更是愣怔了半晌才说出话来。
“是了，那些家具要是按照等级分，绝对卖不上现在的价来，这不就是以次充好吗？
“可这么做那些小贩是赚到钱了，其他人呢，干嘛挑他们合作？”
江满仓知道他的意思：“你是想说商店卖质量差的东西毁名声，老百姓买回去用不就花冤枉钱了？
“好，我就只跟你说后面一点，前面的你自己悟。
“就拿你们卖的沙发来说好了，你以为你们的沙发比别人贵一些，但能多用几年，客人们就都会买吗？”
曾家明不解：“难道不是吗？用得长久算下来才划算啊？”
江满仓摇摇头：“你错了，也许有人会这样想。但我保证，更多人只是想用更少的钱把沙发买回来体验体验，别人有我也想有，再就是想在招待客人的时候充门面。”
见曾家明还是没法理解，听懂了的宋文玉就给他举了个例子。
“我小时候听我爸说过一个故事，说是早些年间，有些家业落败的人家为了面子好看，桌上是永远放着一叠糕点的。
“但这糕点不是用来吃的，而是用来看的，久而久之，这糕点想吃也早就坏了不能吃了。
“要是用咱们的想法，为了面子浪费食物简直太可惜了，不如吃进肚子里实在，可有些人就是愿意打肿脸充胖子。
“说白了，家具这东西，有人是冲着实用来买，而有人是为了排场买。
“就跟海城前年结婚的时候开始流行大衣柜，是木箱子不好用不结实吗？有的人衣服都装不满衣柜，可不还是要买？”
江满仓一脸欣慰：“就是这么回事。
“有些是老百姓真的分不出来东西的好坏，谁好端端地把沙发拆开看用得什么材料呢？
“而还有一些，是大家都在揣着明白装糊涂，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曾家明听懂了，可眉头却更皱了：“那我们海城怎么就不这样呢？”
江满仓笑了：“早晚都这样，你们想做生意，想在温市、省里做生意，早晚都得适应。
“我要没猜错，温市是你们的第一站吧？不是我打击你们，现在温市的这套东西，随便换个地方都有效。
“最主要的是，整条销售链路里，这套不光对下面有用，对上面也有用。”
宋文玉明白，他们的沙发想要卖出海城，就不可能像在城东一样开个家具销售部就能简单搞定的。
他们需要依靠正规的销售路径，但问题是，他们再怎么压缩成本，都不会比从材料和工艺上下手效果更好。
也正因此，他们的利润已经比别人少了许多，又如何开出让人满意的手续费呢？
怪不得他们以为自己诚意十足，可商店对他们开出的点数却不屑一顾。
原来他们也不是排斥他们这些外乡人，而是打眼一看他们的家具用料，就把他们看透了。
转向独立核算的不仅有他们的对手工厂，还有商店。
宋文玉压低声音，将江满仓没说出的缘由悄悄地跟曾家明讲了。
这让他更郁闷了：“商店这关还真是难过，文玉姐，要不咱们还是想想办法在这设个销售点好了。”
宋文玉立马摇头拒绝：“我还是那句话，跨市销售点不是一般难办，人脉时间精力咱们都不具备，而且现在你还觉得咱们能顺利在别的城市打开市场吗？
“我看难。
“抢占市场咱们已经落人一步了，现在被江大哥一提点，我对咱们产品的自信也少了大半。
“将销售点的手续办下来至少半年，咱们只会被别人越落越多。”
曾家明对于这样的宋文玉十分不习惯。
“这么说，难道这生意咱们就这么放弃了？”
不是说他们如果把市场困在海城，那青木家具小组的发展怕是就要止步于此的吗？
曾家明用眼神询问她，希望唤醒宋文玉的斗志。
宋文玉也很无奈，这跟斗志没关系，她只是在客观地阐述事实。
做生意不是争强斗狠，不能盲目迎难而上。
江满仓这时候却又开了口：“怎么？我说了这么多，你们就没想着学一学，反倒要直接放弃了？”
他翻了翻产品相册：“你们要是想把家具成本降下来也不会太难，而且你们的沙发款式确实相对新颖一些。”
曾家明几乎是下一秒就摇了摇头：“不干，坚决不干，你要是说让我们生产用料没那么好的沙发，我们可以做，但要是让我们以次充好，我们绝对不会做。”
江满仓又看向了宋文玉，因为他知道她才是管事的。
宋文玉顿了顿，也冲着他摇了摇头：“我也不会做。
“抛去老百姓赚钱不容易这些大道理不讲，我认为我们哪怕跟他们一样，照样很难赚到钱。
“从这些小作坊手里抢客户，我们要付出的时间精力都太多了，以同行的模仿能力，款式优势保持不了多久。
“怎么算这都会是一桩赔本买卖，还很有可能损伤我们在海城的信誉。”
常师傅没做成是想要从款式到质量全方位的抄，这些小作坊可不需要，仿个型就够了。
江满仓满意地笑了：“不愧是宋广博的妹妹，跟他一样死脑筋。
“不过你们可别误会，我这可是在夸你，我虽然对这些小商小贩的路数了然于心，但我并不认同他们的做法。”
宋文玉也笑了：“那我是不是该说您不愧是我哥的朋友呢？”
江满仓忙笑着摇头否认：“我跟他可不一样。”
笑完，他的表情又认真了起来。
“不过文玉，你们要是单纯想赚钱，还想绕过商店，我倒是还有一条路子可以指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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