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的雕像也损坏了。它的一只翅膀断裂,掉在水池底部,被污泥半掩埋。另一只翅膀上布满了裂纹,像是随时会碎裂。飞蛾的头部向一侧倾斜,那个角度不是设计的一部分,而是支撑结构损坏后的歪斜。
大黄蜂走到喷泉边,俯身看着水池中的污泥。在污泥的表面,她看见了一些闪光的碎片——那是脱落的宝石,被污泥掩埋,失去了光泽,变成了无用的废料。她还看见了一些金色的碎片,那是从某处剥落的金箔,在污泥中腐蚀,逐渐失去颜色。
这座喷泉,这个曾经象征着圣堡繁荣和神之恩赐的建筑,现在只是一个废墟,一个被遗忘的遗迹。
大黄蜂离开圆形大厅,进入另一条走廊。这条走廊比之前的更加狭窄,天花板更低,两侧的墙壁上装饰着无数面镜子。那些镜子被镶嵌在精雕的框架中,框架表面覆盖着金箔和宝石,看起来价值不菲。
但镜子本身已经失去了反射的功能。
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那些灰尘不是简单的空气中的颗粒,而是某种更加粘稠的物质,可能是长期积累的霉菌和腐败的有机物。透过灰尘,依稀可以看见镜面的反射,但那反射是模糊的,扭曲的,像是在看一个被时间侵蚀的记忆。
有些镜子已经碎裂,裂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形成蛛网般的图案。那些裂纹不是一次性的冲击造成的,而是长期的压力和温度变化导致的缓慢破裂。碎裂的镜面反射出破碎的影像,将经过的身影分割成无数个碎片,然后重新组合成某种扭曲的、几乎无法辨认的形态。
还有些镜子的背面已经完全腐蚀,失去了反射涂层,变成了普通的玻璃,或者说,变成了透明的窗户。透过这些,大黄蜂可以看见墙壁的另一面——那里不是华丽的装饰,而是粗糙的岩石,潮湿的表面长满了青苔,还有一些不知名的虫子在爬行。
这些镜子,这些本应反射荣耀和美丽的装置,现在只能反射衰败和虚假。
大黄蜂继续前行,她走过一间展览室。
那间展览室的门半开着,里面陈列着各种——据说是智者之母亲手制作的物品,是历代圣徒使用过的器具,是见证了神迹的证物。每一件圣物都被放置在精美的展台上,展台用水晶和黄金制成,下面有精心设计的灯光照明,让圣物看起来神圣而珍贵。
大黄蜂走进展览室,逐一审视这些圣物。
第一件是一块神织的布料。说明牌上写着,这块布料是智者之母用自己的丝线编织而成,具有永不磨损、永不褪色的神奇特性,是神之力量的直接证明。布料被展示在一个玻璃罩中,表面确实闪烁着银色的光泽,纹理细腻,看起来精美绝伦。
但玻璃罩的边缘有一道细小的缝隙,可能是密封不良造成的。大黄蜂透过那道缝隙,闻到了一股霉味。她仔细观察布料的边缘,看见那里已经开始褪色,银色的光泽变得暗淡,纤维也开始松散。这块永不磨损的神织布料,正在像所有普通布料一样缓慢地腐朽。
第二件是一只。说明牌上写着,这只杯子曾经盛放过智者之母赐予的圣水,喝过那水的虫子会获得神的祝福,治愈所有疾病。杯子是金属制成的,表面镀着黄金,镶嵌着宝石,造型优雅,看起来确实像是某种神圣的器皿。
大黄蜂走近展台,透过玻璃罩观察杯子的内部。内部的镀金已经完全剥落,露出下面廉价的铜制内胆。内胆上有明显的绿色锈迹,那是铜在潮湿环境中氧化的结果。杯子的底部还有一些残留物,那些残留物已经干涸,变成黑色的硬块,散发着腐败的气味。
第三件是一根。说明牌上写着,这根杖是历代大祭司传承的象征,只有最虔诚、最接近神的祭司才有资格持有。杖身用某种稀有的木材制成,顶端镶嵌着一颗巨大的水晶,据说那水晶能够与神的意志共鸣,发出神圣的光芒。
杖确实看起来很华丽,木材表面雕刻着精细的图案,水晶在灯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色彩。但大黄蜂注意到,杖身有多处修补的痕迹——那些痕迹被涂料掩盖,但在某些角度下依然可以看见。木材本身也有裂纹,那些裂纹被某种胶水填充,但填充得并不完美,依然可以看见缝隙。水晶的镶嵌也不稳固,大黄蜂甚至可以看见水晶在微微晃动,像是随时会脱落。
这些圣物,这些据说具有神奇力量的物品,实际上只是一些被过度包装的普通物品,甚至是已经损坏、正在腐朽的废品。
大黄蜂离开展览室,走上一段螺旋楼梯。楼梯通往圣堡的更高层,那里据说是最接近神的地方,是信仰的最终目的地。楼梯的扶手是镀金的,栏杆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每一级台阶都铺着红色的地毯,地毯的边缘绣着金线。
但地毯已经磨损严重。
那些被无数双脚踩踏过的区域,纤维已经完全磨平,露出下面的底布。有些地方甚至破了洞,可以看见台阶的石材表面。地毯的颜色也褪色了,原本鲜艳的红色变成了暗淡的褐色,那些金线也失去了光泽,变成了灰黄色,像是生锈的铁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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