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吴长生轻声说道。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就像是平时在院子里躺够了随口吩咐小啾去倒杯茶。
但他握着刀柄的双手却松开了。
那把已经完全褪去了铁锈、化作一团混沌光芒的万丈巨刃并没有因为失去了主人的握持而坠落。它静静地悬浮在吴长生的头顶，刀锋直指那只正在疯狂闪烁乱码的金色竖瞳。
【警告！能量溢出无法计算！】
【底层逻辑遭到破坏！世界架构正在解体！】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天穹之上，那道高维意志终于不再是毫无感情的机械提示音。它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恐慌”的情绪波动甚至因为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而发出了近乎尖锐的质问。
吴长生仰着头看着那个巨大的眼珠子毫无形象地掏了掏耳朵。
“我是什么东西？”
他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痞里痞气的弧度：“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就是个想睡觉的顺毛驴。可是你们这帮高高在上的管理员非要拔我的网线掀我的被窝。”
“现在发现踢到铁板了，开始问我是谁了？”
“晚了！”
吴长生抬起手随意地在半空中打了个响指。
“系统我现在的账户余额是不是归零了？”
他的脑海深处，那个陪伴了他十几万年的机械音此刻听起来竟然带上了一丝拟人化的释然与疲惫。
【叮。确认完毕。宿主所有寿命储备、属性点储备已全部燃烧。】
【您现在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穷光蛋了。】
“穷光蛋好啊无债一身轻。”
吴长生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已经开始失去神性光泽、重新变得有些粗糙的手掌。
那种高高在上、挥手就能捏碎星辰的绝对力量正在飞速流逝。
但他没有一点心疼。
他再次抬起头看着那把悬在天际的混沌巨刃大声喊道：
“看见这把刀了吗？”
“你们以为这上面燃烧的只是我的寿命和能量？”
“你们错了！这上面背着的是你们这破鱼缸里，被你们当成饲料养了无数个纪元的……租金！”
随着吴长生的怒吼，那把万丈巨刃上的混沌光芒突然发生了变化。
光芒之中开始浮现出一道道模糊却又无比鲜活的虚影。
“师尊您看我这一剑劈得可还直？”
一个抱着木剑、眼神孤傲却透着几分憨傻的少年从刀光中走了出来。那是剑九。他依然是那副痴迷剑道的模样只是这一次他的剑没有指向敌人而是指向了那不可一世的苍穹。
“恩公！我王大虎这辈子没读过书，就知道谁给我饭吃我就给谁卖命！这天要是敢压您我拿满门家当给您把它顶回去！”
一个胖乎乎的、穿着员外服的中年男人拍着胸脯，笑得一脸市侩却又无比仗义。
“仙师！大夏子孙愿为仙师世代守山！万死不辞！”
穿着龙袍的夏无极拔出了腰间的天子剑带着大夏历代英灵在刀光中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战吼。
还有小啾。
那个刚刚飞升的傻丫头，她的幻影也出现在了刀刃的最前方双手死死举着那个黑漆漆的锅盖冲着天上的巨眼龇牙咧嘴：“敢欺负我家主人？我拿锅盖呼你熊脸！”
无数的声音。
无数的面孔。
他们有的是高高在上的大帝有的是卑微如蝼蚁的凡人；有的是吴长生亲手送走的故交有的是只受过他半点恩惠的路人。
在这漫长得让人绝望的岁月里吴长生以为自己只是个冷眼旁观的看客。
他以为自己什么都没留下也什么都没带走。
可是现在。
当他散尽了一身修为当他把所有的底蕴都压在这一刀上时。
他才突然发现。
这些曾经鲜活过的生命这些他以为早就随着时间长河烟消云散的记忆其实全都化作了最坚韧的因果线，死死地缠绕在他的柴刀上。
“听见了吗？”
吴长生指着那漫天的人影对着那只已经开始战栗的金色巨眼笑得无比张狂。
“这就是你们眼里的‘数据’！这就是你们用来收割的‘猪猡’！”
“他们或许活得很短或许很弱小或许一辈子都在为了几两碎银子和几块下品灵石而头破血流。”
“但他们……是活生生的人啊！”
“他们会哭会笑会为了保护在意的东西去拼命！”
吴长生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眶微微发红。他回过头看向了地面上那个红衣残破、却依然固执地站得笔直的女人。
李念远正仰着头看着他。
那双凤眸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心意相通的骄傲和心疼。
“喂！李念远！”
吴长生突然冲着下面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一点也没有绝世高人的风范。
“我这一下要是把家底都打光了变成个连挑水都费劲的凡人你还管不管饭了？！”
李念远愣了一下。
随即她笑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的小女孩眼泪顺着眼角甩了出去同样扯着嗓子毫无女帝形象地吼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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