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里的檀香还在袅袅缠绕，像一层挥之不去的薄雾，将窗外的车水马龙轻轻隔开。
沈清晏指尖摩挲着微凉的青瓷茶杯，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纹路缓缓滑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如同岁月在心底刻下的痕迹。
对面的苏晚晴刚喝完一口龙井，茶盏放下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打破了短暂的沉寂，却又很快被更深沉的感慨淹没。
“真没想到，这一晃就是十五年。”
苏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她抬手将耳边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的手腕上戴着一串素银手链，链身已经被磨得发亮。
“当年在学校画室，你总说要去北方看雪，说那里的冬天才叫冬天，能把所有浮躁都冻住。我还笑你矫情，说南方的梅雨季才最养人，结果现在，倒是我先留在了北方。”
沈清晏闻言笑了笑，眼底却泛起一层湿润。
她想起十七岁的那个午后，画室里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画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晚晴正对着一幅未完成的水彩画皱眉，笔尖蘸着湖蓝色的颜料，却迟迟落不下去。
而自己坐在旁边，手里捧着一本翻旧的诗集，嘴里念叨着北方的雪，念叨着那些遥不可及的梦想。
那时候的天空总是很蓝，日子过得像慢镜头，以为永远不会结束，以为彼此会一直陪伴在身边，直到实现所有的约定。
“你还记得吗？”沈清晏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怀念的暖意，“有一次我们为了赶美术联考，在画室里待到凌晨三点。”
“外面下着小雨，我们没钱买宵夜，就分享一包饼干，就着自来水咽下去。你说，等以后出人头地了，一定要天天吃哈根达斯，把所有口味都尝个遍。”
苏晚晴愣了一下，随即失笑，眼角泛起细密的纹路：“怎么不记得？后来我真的实现了这个‘愿望’，可吃来吃去，还是觉得当年那包过期的饼干最香。”
她顿了顿，语气渐渐沉了下来，“联考结束后，你家里出了事，突然就转学了，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我那时候找了你好久，去你家楼下等，去你常去的书店问，可所有人都说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我甚至以为，你是故意躲着我。”
说到这里，苏晚晴的声音有些哽咽。沈清晏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传递过来，带着安抚的力量。
“对不起，晚晴。”沈清晏的声音也有些沙哑，“那时候我爸爸生意失败，欠了很多钱，家里一片狼藉。我妈妈带着我连夜搬走，连身份证都是后来补办的。”
“我也想告诉你，可那时候连一部能联系你的手机都没有。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找你，可你换了手机号，换了住址，我就像大海捞针一样。”
茶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服务员端着一壶新泡的龙井走进来，见两人神色动容，便放轻了脚步，悄悄退了出去。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檀香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混合着淡淡的茶香，让人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沈清晏想起这些年的漂泊。离开家乡后，她跟着妈妈辗转了好几个城市，住过最便宜的出租屋，吃过最朴素的饭菜。
为了减轻妈妈的负担，她高中没毕业就去打工，在餐馆端过盘子，在超市当过收银员，累得倒头就睡，却从未放弃过画画的梦想。
深夜里，当妈妈睡着了，她就借着窗外的路灯，在废纸上画画，画家乡的小河，画画室里的阳光，画苏晚晴的笑脸。
那些画作被她小心翼翼地收在箱子里，成了她支撑下去的精神支柱。
“我后来考上了美术学院，”苏晚晴率先打破沉默，语气里带着一丝释然，“毕业后就留在了北方，开了一家小小的画廊。”
“刚开始很难，没人认识我，画作卖不出去，房租都快交不起了。有好几次，我都想放弃，可一想到当年在画室里的约定，想到你说的北方的雪，就又咬牙坚持了下来。”
她看着沈清晏，眼底闪烁着光芒，“去年冬天，下了一场特别大的雪，我站在画廊的窗前，看着漫天飞雪，突然就想起了你。我想，如果你在，一定会很喜欢这样的场景。”
沈清晏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茶杯里，泛起一圈涟漪。
“我去年也来北方了，”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妈妈身体不好，我带她来这边看病。”
“没想到，会在画展上看到你的作品。你的画风变了很多，比以前更成熟，更有力量了，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种笔触，那种对色彩的感知，和当年在画室里一模一样。”
那天在画展上，沈清晏站在一幅名为《旧时光》的油画前，久久挪不开脚步。画中是一间洒满阳光的画室，两个穿着校服的女孩正低头画画，脸上带着青涩的笑容。
背景里，百叶窗投下的光影交错，空气中仿佛飘浮着颜料的味道。那一刻，沈清晏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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