乒乓球在空中，几乎没有旋转。
它就像一颗被精准制导的子弹，沿着来时的轨迹，以更快、更诡异的速度，原路返回。
“唰！”
黄色的光影，贴着球网的白边，落在了王楚卿和马陇之间的巨大空当。
角度，大到了极限。
王楚卿刚刚发完球，身体重心还在调整中。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颗球，从自己的身侧一闪而过，带起一阵微风，却连抬起手臂的反应时间都没有。
球，落地。
得分。
4:0。
鲜红的数字，悬在鄂尔多斯体育馆半空。
像一道灼目的伤疤。
整个场馆的声浪几乎要掀翻穹顶。
“暂停。”
马陇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波澜，他走到裁判席旁，平静地做出了暂停手势。
一分钟。
规则允许的喘息。
也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
他必须让王楚卿，也让自己，从罗浩那两板鬼神莫测的球路阴影里，强行挣脱出来。
直播间里，弹幕的滚动速度已经超越了人眼识别的极限。
“草！我他妈看到了什么？直板反手能这么顶直线？！”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打出来的球！”
“上一个是太阳弯弯，这一个是月亮光光是吧？搁这儿凑日月神教呢？”
“马神被打到叫暂停！开局0:4！赛前谁敢想这个剧本？”
“罗浩！今夜，你就是乒乓之神！”
……
解说席。
主持人几乎是从椅子上弹射起来的，嗓音因为极致的亢奋而撕裂。
“王指导！秦指导！”
“这……这球……”
他的语言系统已经彻底宕机，找不到任何词汇能够描摹刚才发生的一切。
秦志坚扶了扶眼镜，镜片下的那双眼，亮得惊人。
他没说话，只是把目光投向了身旁的王昊。
此刻的王昊，瞳孔死死地锁住大屏幕上的慢镜头回放。
画面里，罗浩在火花四溅的瞬间，横向滑步，手腕翻转，用那块被认为是弱点的直板反面，轻描淡写地一挡。
借力，回弹。
整个动作，没有一丝烟火气。
那种从容，那种写意，仿佛不是在进行一场顶级的体育对抗，而是在挥毫泼墨。
王昊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作为曾经用直板统治一个时代的男人，他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清楚。
这一球，意味着什么。
它不是一个简单的回球。
它是一次革命。
它颠覆了“直板反手是过渡”的百年铁律。
它宣告了一种足以和横板两面弧圈分庭抗礼的，全新的暴力美学。
“王指导？”
主持人的呼唤，将他的神思从风暴中拽回。
王昊转过头，目光穿透镜头，仿佛在与亿万观众对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回国家队，我会立刻向刘指导提交申请。”
“我要当罗浩的主管教练。”
他的声音顿了顿，眼神里是某种燃烧的火焰。
“我这辈子练出来的所有东西，我要一个不留，全部教给他。”
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志。
整个直播间，出现了诡异的一秒钟死寂。
随即，是十倍、百倍于刚才的弹幕洪流。
“卧槽！王日天疯了！要亲自下场带徒弟了！”
“我的妈呀！这是国家队最高规格的认可了吧！没有之一！”
“一个运动员，能让王昊说出这种话，罗浩的职业生涯，在这一刻已经圆满了！”
秦志坚重重地点了点头，接过了话头。
“我完全同意王指导的判断。”
“这样的球员，已经不能用‘天才’来形容。”
“他是绝世天骄。”
“我们不能再用常规的训练体系去框住他，我们必须给他最大的自由度，让他去野蛮生长。”
他的话，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掷地有声。
……
球场一侧。
北景队的教练汪龙，沉默着递给罗浩一瓶水。
徐晨豪递上干爽的毛巾。
两人一句话都没说。
只是用力地拍了拍罗浩和孔昭与的肩膀。
所有的震撼与骄傲，都在那沉重的掌心之中。
而球场的另一端。
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挤出水来。
王楚卿接过马陇递来的毛巾，失魂落魄地在脸上胡乱擦拭。
他的手，依旧在无法自控地轻颤。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道贴着球网边缘呼啸而过的黄色光影。
太快了。
快到他的神经根本来不及下达指令。
“忘了那两个球。”
马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冰冷，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
王楚卿猛地抬头，看向自己的搭档。
马陇的脸上，没有沮丧，没有愤怒，什么都没有。
那双眼睛里，只剩下一种近乎非人的，燃烧着的冰冷战意。
“他的球路，我们完全陌生。”
“所以，放弃跟他打任何相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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