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房门被推开的时候，江予枝还在望着镜子发呆。
苏菱的头饰刚刚出了点问题，造型师正在帮忙调整。
四周不知道谁先叫了一声“景生”，江予枝愣了几秒，视线跟着抬高，透过镜子看向身后。
四目相接，江景致唇角微微上扬，眼底是毫不遮掩的宠溺和欣赏。
平时对外雷厉风行的景生，此时此刻这番“不值钱”的模样被旁人见了一定会大吃一惊。
江予枝眼睫颤了颤，慢慢转过身，“哥，你没去找颂哥吗？”
“不急。路过休息室，先过来看看你。”
江景致抬手摸了摸她的眼尾，“昨晚没睡好吗？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江予枝也没撒谎，“太激动了，一直在和苏菱聊天，天亮才睡着。”
江景致眼神无奈，不过开口他居然是赞同的，“也挺好的，难得的一次机会。也算是弥补了一个小遗憾。”
闻言，江予枝愣住。
她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江景致口中的遗憾是什么。
高中那会儿，班上有同学突然要转去国外，所以大家利用假期组织了一次聚会。
当晚很晚了，女孩子们吵着不要回家，干脆就在聚会的别墅里住下来了。
当时房间不多，五六个人挤在一张床上，说是睡觉，不如说是换了个聊天继续胡闹。
但江予枝是一个例外。
她本来也是要留下的，但有人说：“江予枝，你不回去吗？沈纵不是已经去门口了吗？”
“你是要留下吗？还是说你要和沈纵一起留下？虽然是女生局，沈纵要是留下的话我们也没有意见，不过……沈纵要睡哪里啊？你们一起吗？”
那会儿她和沈纵经常玩在一起，被打趣也很正常。
只是那天，她突然很不舒服。
所有人都看向她，像是在打量一个不合群的小丑。
她环视四周，也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想留下的话闷在了嗓子里，她一味地点头，然后转身去追沈纵。
沈纵还没有走远，看到她追出来，眼底也闪过一抹诧异。
“你怎么出来了？”
她故作淡然地说：“我哥要我回家。”
沈纵皱眉，“你刚才不是给他打过电话吗？他不是答应……”
“我哥刚刚又说外面太危险了。哎呀车来了快走吧。”
回到家的时候，江景致并不在。
他应酬回来已经很晚了，当时他还喝了一点酒。
所以在客厅看到她的时候，江景致一度以为自己喝醉了。
“枝枝？”男人把搭在臂弯的外套随手放到一旁，脚步虚浮又快步的朝她走过去，“不是和同学在外面玩吗？怎么回来了？”
起初他确实不是很赞同她在外留宿，特别是这个年纪，万一被诱导做了什么坏事，他真的死一万次都没办法弥补。
可听着她在电话那边央求，甚至发来照片说只有女孩子。最后他还是心软应下了，让她好好玩，早上他再去接她回家。
他以为她会度过一个很难忘的夜晚。
毕竟他之前就发现，她身边似乎只有沈纵一个朋友。她应该也很向往和其他女孩子一起玩才对。
他都能想到明早去接她回来，她一定会手舞足蹈的给他讲她们昨晚都玩了什么。
她开心就好。
可是现实却是，小姑娘趴在他怀里嚎啕大哭。
那一瞬间，江景致被酒精麻痹的大脑立刻清醒了。
“我们枝枝受委屈了。”
“没关系的没关系，我们枝枝这么优秀，以后一定会有很多好朋友的。”
“这不是你的问题，这只能说明她们不适合做你的朋友。相信哥哥，我们枝枝将来一定也会有这样无话不谈的好朋友的。”
头顶传来重量，江予枝从回忆中抽回思绪，眼神略低茫然地看向身前的男人。
心口塌陷一角。
江予枝有些喘不过气。
其实过往的很多事情，她自己都记不清楚了。
就比如刚刚这件事，其实距离她现在的年纪也过去不过一两年而已，并不算太久远。
她自己都能忘记，也不能指望别人记得。
可关于她的成长，一点一滴的细节，哥哥全部记得。
哪怕这件事距离他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他却能不经意地提起，好似只要是关于她的事，他都能在精准地在记忆中翻开那一页。
不是刻意地或是邀功似的那种提起，他语气稀松平常，就像是哥哥记得妹妹的成长，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江予枝喉咙干涩，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她觉得自己要是现在问起江景致，他之前高中时的一些故事，他估计都没办法这么快地想起来。
“哥……”
苏菱整理好从里面的房间出来，见到江景致微微一愣，“景生。”
她突然出现，像是一声闷雷，打断了江予枝的思绪。
好似在提醒着她，不要在这种关键时刻，为了一时的贪恋而放弃精心策划了这么久的自由。
江予枝眼神闪烁，话音堵在喉咙里，像是小时候卡在喉咙里的一根鱼刺。
过了这么多年，她还能记起江景致红着眼带她去医院时的场景。
刺早就拔掉了，但不知为何，现在吞咽时，居然还能感觉到一丝刺痛。
江景致收回手，转身目光在苏菱身上停留了一瞬，冲着她颔首。
时间不早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一直呆在这里，于是起身。
“你们忙，我先去程颂那边。”
“好的。”苏菱点头。
江景致往前走了两步，随即想到什么，转头看向镜子前一脸呆滞的小姑娘。
几步的距离，宛如一道银河横在两人中间。
江景致眼眸漆黑，一些异样的情愫悄然划过，没有人会发现。
那些汹涌的情绪就像是水中荡起的涟漪，散开了，就彻底消失了。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目光接触的那一瞬间，江景致收敛情绪，故作严肃的开口：“小枝，要和哥哥说再见。”
江予枝猛地惊醒，掐住颤抖的指尖，轻声道：“哥哥……再见。”
江景致定定地看着她，几秒后，脸上才恢复笑意，“嗯，待会儿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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