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讯符的微光遁入虚空不久,东方天际,赤城方向,骤然亮起一点冰蓝色的回应光华,一闪即逝,如同暗夜中遥远的寒星。
关夏心中微定。林晓玥安然无恙,且已收到讯息,正向约定地点赶来。他留在传讯符中的信息极其简略,只标注了汇合坐标与“事急,速来”四字。以林晓玥的聪慧,自会明白轻重缓急。
他不再停留,自藏身的岩洞悄然掠出,如同暗夜中的蝙蝠,无声无息地滑过赤色峡谷上方嶙峋的岩脊,朝着与林晓玥约定的、位于铸剑谷东北方三十里外的一处小型“风蚀石林”疾驰而去。
那里怪石林立,孔窍密布,风声呜咽,易于藏身,且偏离主道,不易被巡哨发现。
半个时辰后,风蚀石林深处。
一道清冷如月华的水蓝色遁光悄然落下,散去光华,露出林晓玥略显疲惫却眼神清亮的身影。她一眼便看到了负手立于一根粗大石柱阴影下的关夏。
“你没事吧?”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微微一怔。
关夏眼中闪过一丝暖意,摇了摇头:“无碍。倒是你,赤城内情形如何?”
林晓玥快步走近,低声道:“玉简已通过刘记铁铺的妇人,秘密送到了李堂主手中。过程有些波折,铁铺外一直有暗哨监视,我以水月幻身之法引开片刻,才得手。李堂主收到玉简后,反应激烈,当夜便秘密联络了赵堂主、孙堂主等数位志同道合者。他们……似乎已下定决心。”
她顿了顿,继续道:“赤城内的气氛更为紧张了。四门紧闭,全城戒严,巡察使与镇北军联手,挨家挨户盘查,尤其针对外来修士。炎焚天似乎震怒,但并未大张旗鼓搜捕,反而收缩了赤炎盟总舵的防卫,同时……加强了对城主府的‘拜访’频率。我暗中观察,城主府内那股阴冷晦涩的气息,这几日越发浓重了。”
“炎焚天在向城主府背后的‘大人物’施压,或者说……试探?”关夏若有所思,“看来,赤炎盟内部的矛盾,已快压制不住了。李堂主他们若真要动手,时机或许就在近日。”
“我们是否要与之联手?”林晓玥问。
“需要,但不可完全依赖。”关夏沉吟道,“李堂主等人固然义愤,但实力有限,且赤炎盟内部态度暧昧者居多,炎焚天更是态度不明。他们起事,最多能制造混乱,牵制部分赤城守军与巡察使,难以对铸剑谷造成决定性威胁。我们的核心目标,仍是持衡遗泽与解救剑奴。赤城的乱,只是为我们创造机会的外围条件。”
他将自己在铸剑谷的发现,尤其是关于陷阱的猜测、持衡遗泽的显现、以及剑炉与焚界之火的关联,简略告知了林晓玥。
林晓玥听得面色凝重:“若真如你猜测,那剑炉是以正统火种为最终‘饲品’,我们前往获取持衡遗泽,岂非正中下怀,自投罗网?”
“是风险,也是机会。”关夏目光锐利,“正因他们需要‘火种’,在遗泽被彻底污染或剑胚完全铸成之前,他们未必会立刻下死手,反而可能想方设法‘捕捉’或‘引导’我踏入陷阱,以求最大程度汲取火种之力。这便是我们的可利用之处——将计就计,在他们以为掌控一切时,打出其预料之外的牌。”
“比如?”
“比如,持衡遗泽本身。”关夏取出发烫的“本源道叶”,“道叶感应强烈,遗泽内蕴的‘平衡’与‘秩序’之力,对污秽邪法有天然克制。若能成功获取,哪怕只是部分,对我自身薪火是巨大补益,对那邪异剑炉亦是潜在威胁。此消彼长,局面或可逆转。”
他继续道:“再比如,赤炎盟的‘火’。炎焚天态度暧昧,未必真心屈服。若赤城乱起,铸剑谷受扰,他这位地头蛇会作何选择?是继续隐忍,还是趁乱攫取利益,甚至……反戈一击?混乱之中,变数最大。”
林晓玥缓缓点头,明白了关夏的思路:不追求毕其功于一役的正面决战,而是利用多方矛盾,制造连锁混乱,在乱中寻隙,逐步达成目标。
“接下来我们具体如何做?”
“分两步。”关夏思路清晰,“第一,你即刻返回赤城附近潜伏,密切关注李堂主动向。若他们起事,设法推波助澜,并将铸剑谷虚实、尤其是剑炉吞噬生魂的真相,以隐秘方式散播出去,煽动更大范围的恐慌与愤怒,将水彻底搅浑。但务必隐匿自身,安全第一。”
“第二,”他看向铸剑谷方向,“我重返峡谷,趁乱接近持衡遗泽所在。遗泽显现,守卫必增,但也意味着注意力集中。我会尝试以‘平衡’道种与道叶为引,看看能否与遗泽建立更深层次的联系,甚至……在敌人眼皮底下,先行获取部分传承或信息。”
“这太危险了!”林晓玥蹙眉,“你独自深入虎穴,若有差池……”
“正因危险,才需有人在外策应。”关夏语气坚定,“你留在外,既可作为我与李堂主等人的联络桥梁,亦可在关键时刻,从外部制造新的变数。你我里应外合,方有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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