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石林向西三十里,地势陡然下沉。
一条深不见底的巨大峡谷如大地的伤疤,撕裂了赤黄色的荒原。峡谷两侧崖壁陡峭如削,通体呈现一种近乎发黑的暗红色,那是被地火常年炙烤、又被某种阴寒力量侵蚀后形成的怪异石质。
谷口宽约百丈,向内望去,幽深曲折,热气蒸腾,隐约可见暗红色的光晕在深处明灭。
这便是赤焰峡,“铸剑谷”所在。
关夏收敛所有气息,藏身于峡谷南侧崖壁上一道天然的石缝之中。石缝狭窄潮湿,生长着一些暗红色的苔藓与蕨类,散发出淡淡的硫磺与腐朽混合的气味。
从此处望去,能将整个谷口及外侧数里范围尽收眼底。
谷口处,建有一座简易的关隘。隘墙以赤红巨石垒砌,高约五丈,墙头有身着暗红劲装的巡察使巡逻,人数不多,仅十余人,但修为皆在筑基后期以上,为首的小队长更是金丹初期。
他们并未如临大敌般警惕外敌,反而更多地将注意力投向峡谷内部,仿佛在防备着什么从里面冲出来。
“内紧外松……”关夏心中了然。真正的防卫力量,显然集中在峡谷深处。谷口这些守卫,更像是防止“内部事物”外泄的闸门。
他的神识如最细的丝线,小心翼翼地从石缝中探出,避开那些巡察使的感知范围,贴着灼热的崖壁,缓缓向峡谷内部延伸。
甫一进入峡谷,关夏便感到一股极端不协调的能量场。
峡谷之中,热气滚滚,地火之力异常活跃,仿佛有无数火脉在脚下奔涌。这本该是一片纯粹的火行绝地,但空气中却混杂着丝丝缕缕阴寒、污秽、充满怨念的气息。
那气息与他在玄冰狱遇到的血色锁链同源,却更加驳杂、浓烈,仿佛是由无数痛苦、绝望、疯狂的灵魂碎片搅拌而成。
更诡异的是,火与怨、热与寒,这两种本该激烈冲突的能量,在此地竟达成了一种病态的、脆弱的“平衡”。就像一锅沸腾的毒汤,表面平静,内里却充满了致命的冲突与混乱。
“焚界之火的气息……还有大量被污染的生魂怨力……”关夏眉心火焰印记微微发烫,混沌薪火对这种污浊的“平衡”本能地排斥与警惕。“看来,‘饲剑计划’的核心,就是利用焚界之火的毁灭特性,强行糅合地火与怨魂,炼制那种所谓的‘怨煞剑傀’。”
神识继续深入。
峡谷蜿蜒向下,两侧崖壁上开始出现人工开凿的痕迹:栈道、洞穴、简易的石屋,甚至有几处规模不小的冶炼工坊,炉火未熄,却空无一人,工具散落满地,仿佛突然弃置。
空气中开始飘散着淡淡的、令人作呕的焦臭味,像是血肉与金属一同被烧焦的味道。
关夏的心渐渐沉了下去。那些空置的工坊与石屋,很可能就是之前被“征召”来的修士与凡人的居所。而现在,人去楼空,只留下不祥的痕迹。
再向内约五里,峡谷豁然开朗,出现一片巨大的、碗状的盆地。盆地中央,矗立着一座庞然大物。
那是一座高达三十余丈的巨型炉鼎。
炉鼎通体呈暗红色,表面布满了复杂而狰狞的浮雕,描绘着火焰、剑器、以及无数扭曲哀嚎的人形。
鼎身有九孔,此刻正喷吐着暗红色的火焰,火焰中隐约可见密密麻麻的怨魂面孔在挣扎嘶吼。鼎腹处,一个巨大的、如同眼睛般的观察窗泛着浑浊的血光,看不清内部情形,却能听到沉闷的、如同心脏跳动般的“咚……咚……”声,每一次跳动,都引得整个盆地微微震颤。
炉鼎下方,连接着八条粗大的赤红管道,如同血管般深深扎入地底,将地火之力源源不断抽取上来。
炉鼎周围,环绕着九座稍小的辅炉,同样火光熊熊,隐约可见剑胚在其中沉浮。
这,便是“剑炉”。
而在剑炉四周,黑压压地跪伏着数百道人影!
那些人影衣衫褴褛,大多身形佝偻,气息微弱,被粗大的黑色锁链穿过琵琶骨或脚踝,如同牲口般串在一起。
他们面朝剑炉,头颅低垂,身体随着炉鼎的“心跳”节奏而微微抽搐。在他们身旁,站着数十名手持长鞭、气息阴冷的黑袍人,不时挥鞭抽打那些试图抬头或挪动的人。
“剑奴……”关夏心中一寒。这些就是还“活着”的被征召者?被剥夺了自由与尊严,如同燃料般被束缚在此,等待着被投入那吞噬生命的剑炉?
他的神识扫过那些剑奴,试图寻找“刘小虎”或其他熟悉的面孔,但距离太远,气息又太微弱驳杂,难以分辨。
就在此时,剑炉顶端的盖子忽然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缓缓向一侧滑开!
炽热的气浪夹杂着浓郁的血腥与焦臭冲天而起!暗红色的火光将整个盆地映照得如同炼狱!
一名身着华丽暗金长袍、脸覆纯金哭笑鬼面的身影,缓缓自炉鼎旁一座高台上站起。
此人气息晦涩深沉,赫然达到了元婴初期,虽不及炎焚天那般雄浑,却多了一股阴毒诡异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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