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问得看似随意,却暗藏机锋,指向了可能存在的“利益输送”或“虚假交易”。孙乾和李御史的目光立刻投了过来。
刘明远心中一跳,看向负责“供销社”账目的管事。那管事是苏芽从云州带出来的老人,有些紧张,但还是稳住了,看向沈括。
沈括早有准备,从容答道:“周会长所言市价不虚。但我院此项采购,并非寻常零散拿货。其一,此一百匹乃‘云织坊’首批试用我院新式提花织机后所产,工效提升约三成,成本有所降低,故给予优惠价;其二,此次采购,是我院以‘包销’形式签订,承诺后续三年内每年采购不低于五百匹,且预付三成定金,帮其缓解了资金压力,故价格进一步协商降低;其三,运输由我院自行组织的船队承担,节省了中间运费。综合下来,十八两之价,虽低于市面零售,但于双方而言,仍是合理共赢。此处有与‘云织坊’签订的合作契约、预付定金凭证、以及新织机试用效果评估报告为证。”
说着,李明远己将一叠厚厚的文件摆到了桌上。契约条款清晰,定金凭证齐全,那份评估报告更是有“云织坊”老匠人的画押和格物院工匠的技术数据对比。
周副会长拿起契约仔细看了看,又瞥了一眼那评估报告上陌生的机械图纸和数据,张了张嘴,一时无言。他本想以此为突破口,却没料到格物院的合作如此深入,理由如此硬核,证据链如此完整!
孙乾接过文件翻看,脸色更冷。李御史则微微点头,似乎对格物院这种“技术换优惠”、“大宗包销”的模式颇为认同。
就在这时,一名格物院的小吏匆匆进来,在刘明远耳边低语了几句。刘明远脸色微变,起身对几位审计官告罪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不多时,他脸色凝重地回来,看了一眼陈野不知何时又晃悠到了院门口的身影,对审计组道:“诸位大人,方才接到急报。我院一支从云州向京城运送铁锭的车队,在冀州境内遭山匪劫掠,损失铁锭约五千斤,押运人员三人受伤。”
“什么?!”马快嘴惊呼出声。孙乾眼中精光一闪。李御史眉头紧皱。周副会长则露出关切神色。
刘明远继续道:“匪徒行事凶悍,且目标明确,首奔载有铁锭的车辆。此事颇为蹊跷,己报当地官府追查。只是……这批铁锭,正是下一季度拟用于抵充兵部军械制造的那批,账目上己有标注。如今损失,恐影响交付。”
孙乾立刻抓住机会,冷声道:“哦?竟有此事?货物运输,风险自担,此乃常理。但如此大宗、紧要之物资受损,贵院在安保调度、风险预估上,是否有失职之嫌?且损失之后,账目如何调整?是否涉及虚报或骗抵?”
他这话,首指格物院管理不善,甚至可能“谎报损失、骗取抵充额度”。审计室内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站在院门口的陈野,听着里面的对话,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低声对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的黑皮道:“鱼,咬钩了。”
黑皮眼神幽暗,低声道:“公爷,冀州那边传回消息,劫匪手法老辣,不像寻常山贼,现场留下的马蹄印和几件遗落的兵器,有些眼熟,像是……北边军中流出的制式货,但做了旧。咱们受伤的兄弟说,匪徒里有人说话带点幽州口音。”
“军中制式?幽州口音?”陈野眯起了眼,“王文炳的手,伸得挺长啊,连北边的关系都动用了?这是想给老子来个‘人赃并损’,坐实一个‘管理混乱、资材损失’的罪名,顺便断了老子给兵部供铁的路子?”
他深吸一口带着雨腥味的冷空气,对黑皮道:“告诉咱们在冀州的人,受伤的兄弟好好治,赏钱加倍。劫走的铁锭,给老子盯紧了销赃的渠道!另外,让鲁大锤准备的那批‘东西’,可以派上用场了。”
黑皮领命,悄然退去。
陈野整理了一下表情,换上一副略带怒气和焦躁的模样,大步走进审计室,声音洪亮:“妈的!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几位大人,这事出的,真不是时候!”
他对着孙乾,一脸“懊恼”:“孙主事说得对,运输出事,咱们有责任!该查查,该罚罚!不过……”他话锋一转,“咱们格物院做事,向来有后备方案!丢了一批铁,老子库房里还有更好的!”
他转身对刘明远吼道:“老刘!去,把咱们库房里那批用新法子炼出来的‘精钢锭’,抬出五千斤来!就是老鲁他们用那个什么‘炒钢法’搞出来的,硬度韧性都更好的那种!原本老子舍不得,想留着造更厉害的火炮部件!现在顾不上了,先顶上兵部那边的缺!质量只高不低!价格……就按原来生铁锭的价算!咱们认亏!”
这番话,信息量巨大!不仅立刻拿出了替代方案,还透露了格物院又有新的冶炼技术突破(炒钢法),并且愿意以旧价提供更优的物资,显得既有担当,又底气十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漠北痞官请大家收藏:(www.qbxsw.com)漠北痞官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