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炳带的头?”陈野声音平静,却透着寒意。
“是!还有几个以前和李嵩走得近的御史,也跟着起哄。陛下那边……压力不小。”刘明远忧心忡忡。虽然永昌帝信任陈野,但面对众多言官“有理有据”的联名弹劾,也需要给朝野一个交代。
陈野沉默片刻,忽然咧嘴笑了,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好啊!老子正愁回来没事干,闲得蛋疼!他们倒好,主动把脸凑过来让老子抽!喜欢玩是吧?老子就陪他们玩把大的!”
他没直接回府,也没立刻进宫,而是命令队伍:“转向!回格物院!”
格物院内,气氛果然有些低迷。沈括和李明远面带愧色,见到陈野就要请罪。徐元亮、胡青等人也围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担忧。
“请什么罪?老子还没死呢!”陈野大手一挥,打断了沈括的话,“仪器是老子让造的,标准是老子让定的,人是老子派出去的!要请罪也是老子先来!轮得到你们顶缸?”
他走到大厅中央,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吼道:“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屁大点事,天塌了?老子在云州刀山火海都闯过来了,还怕京城这几只只会叽叽歪歪的苍蝇?”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沈括和李明远身上:“老沈,明远,他们把屎盆子扣咱们仪器不行,说咱们技术不精,害死了人。那咱们就让他们看看,咱们格物院的‘奇技’,到底行不行!不仅行,还要行得让他们无话可说!”
“公爷,您的意思是……”沈括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们不是要交代吗?老子就给他们一个交代!”陈野冷笑,“把咱们从云州带回来的东西,还有这些天老子在路上琢磨的那些草图,都给老子整理出来!另外,老刘,你去给老子办件事……”
他低声对刘明远吩咐了几句,刘明远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兴奋,连连点头。
第二天,大朝会。
太极殿内,气氛凝重。以王文炳为首的言官们,手持笏板,引经据典,唾沫横飞,将云州测绘队遇袭之事,完全归咎于格物院的“技术失误”和“管理混乱”,言辞激烈,要求严惩。
“……陛下!格物院所制罗盘,于野人山失灵,致使测绘小队迷失方向,误入匪巢,此乃技术之过一也!磁石通讯,于山区无法传递消息,致使小队遇袭后求援无门,此乃技术之过二也!陈野身为格物院主事,好大喜功,用人不明,致使忠勇将士血染荒山,此乃管理之过也!三者合一,方有此弥天大祸!若不严加惩处,裁撤冗杂,何以告慰殉国将士在天之灵?何以彰显朝廷法度之严明?”王文炳声泪俱下,仿佛死的不是测绘队员,而是他亲爹。
不少中立官员听得暗暗皱眉,觉得此言过于偏颇,但碍于清流声势,一时无人敢直接反驳。永昌帝高坐御座,面色平静,手指却轻轻敲打着扶手,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陛下这是不耐烦了。
就在王文炳等人以为胜券在握,准备抛出“裁撤格物院部分机构”的具体方案时,殿外传来一声通传:
“镇国公陈野,殿外求见——”
声音洪亮,瞬间压过了殿内的嘈杂。
永昌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宣。”
只见陈野大步走入殿中,他今日难得穿上了整齐的国公朝服,但外面……依旧罩着那件标志性的、半旧的皮围裙,上面甚至还沾着些许新鲜的油污和木屑,与庄严肃穆的太极殿格格不入。他手里没拿笏板,反而抱着一个用红布盖着的、方方正正的木盒子。
“臣,陈野,参见陛下。”陈野随意地拱了拱手,算是行礼。
“陈爱卿平身。”永昌帝语气平和,“爱卿远赴云州,辛苦了。今日上朝,所为何事?”
陈野站起身,目光扫过一脸义愤填膺的王文炳等人,咧嘴一笑:“回陛下,臣不辛苦,辛苦的是死在野人山的将士,是拼死把图纸抢回来的弟兄。臣今天来,是来给陛下,也给诸位大人,一个‘交代’的。”
他走到御阶之下,将手中的木盒子“哐当”一声放在地上,震起些许灰尘。
“王大人,”陈野转向王文炳,笑容可掬,“您刚才口口声声,说我们格物院的罗盘失灵,通讯不畅,技术不精,害死了人。是吧?”
王文炳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依旧强自镇定:“事实如此!若非尔等奇技淫巧不堪用,岂会有此惨剧?”
“好!说得好!”陈野抚掌大笑,随即脸色一沉,“那老子今天就让你看看,我们格物院这‘不堪用’的奇技,到底是怎么把你们嘴里的‘惨剧’,变成‘大捷’的!”
他猛地掀开红布!
木盒子里面,并非什么奇巧装置,而是分门别类、摆放整齐的——图纸、数据册、矿物样本,以及那几件从黑巫寨夺回、虽然破损却依旧能看出格物院标记的测量仪器!最上面,还放着那块染血的、来自黑巫寨的布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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