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宣告终结的“终点”，如同冰锥刺入灵魂，带着整个“心渊”的虚无重量，几乎要将林晚三人的意识彻底冻结、碾碎。
然而，就在那绝对的死寂即将吞噬一切的瞬间——
“砰！！！”
一声沉闷又无比真实的巨响，如同从极遥远的水底猛地冲破水面，将林晚的意识狠狠拽了回来！
她猛地睁开眼，剧烈的头痛让她眼前一阵发黑，胃里翻江倒海。冰冷的、带着机油和灰尘味道的空气呛入肺部，激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她发现自己仍然趴在媒体中心主机房冰冷粗糙的地板上，脸颊紧贴着布满划痕的金属地面，刺骨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耳边是服务器持续不断、令人心烦意乱的轰鸣，以及……
“砰！砰！砰！”
安全门外，传来更加激烈、更加急促的撞门声！金属门板在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框周围的灰尘簌簌落下。“清洁工”小组就在门外，他们已经突破了前面的障碍，这最后一道门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林晚！”
顾夜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急切。他半跪在她身边，一只手紧紧扶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还死死攥着那枚光芒已经黯淡下去的顾家玉佩。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显然刚才维持连接和抵抗意识冲击也耗尽了他的心力。
旁边，苏棠的灵体明灭不定，像是电压不稳的灯泡，小小的脸上充满了惊魂未定的恐惧，努力想靠近林晚，却又显得有些虚弱。
他们回来了。从那个瑰丽而恐怖的人类意识源头，被粗暴地弹回了这个充满现实威胁的绝境。
“门……快撑不住了！”顾夜宸看了一眼那扇正在剧烈震动的安全门，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飞快地从工具包侧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毫不起眼的黑色金属块，上面只有一个简单的红色按钮。
那是张副局长最后提供的物资之一，一个单次性的、小范围高强度的电磁脉冲装置。
没有时间犹豫，顾夜宸猛地按下了按钮！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一声极其轻微、仿佛蚊蚋振翅般的“嗡”声。
但下一秒——
主机房内，所有疯狂闪烁的指示灯瞬间全部熄灭！震耳欲聋的服务器轰鸣声戛然而止！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心悸的死寂！只有应急照明灯惨白的光线，勉强照亮着这片突然“死亡”的钢铁森林。
门外，激烈的撞门声也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短促的惊呼和混乱的电子设备失灵造成的杂音。电磁脉冲短暂瘫痪了门锁系统，也干扰了“清洁工”小组的通讯和部分电子装备。
“走！”
顾夜宸低吼一声，拉起几乎脱力的林晚，凭借着记忆和对建筑结构的熟悉，冲向机房侧面一个隐蔽的、用于布线和维修的垂直管道井。他撬开格栅，三人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管道井内狭窄、黑暗，充满了金属和灰尘的味道。他们沿着冰冷的扶梯快速向下，能听到上方传来“清洁工”气急败坏的叫喊和尝试恢复电力系统的动静。
不知下了多少层，顾夜宸推开另一处出口格栅，外面是一条堆满清洁工具和废弃纸箱的后勤通道。他们像影子一样溜出通道，混入了晚会刚刚结束、正在缓缓散场的人潮之中。
外面，夜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霓虹灯依旧闪烁，将街道渲染得光怪陆离。粉丝们还在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的演出，恋人们依偎着漫步，出租车排着长龙等候客人，小贩趁机兜售着荧光棒和明星周边……喧嚣、鲜活，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与刚才在“心渊”之中，面对顾云歌和那片即将被“漂白”的意识海洋时的极致冰冷与死寂，形成了无比强烈的、近乎荒诞的对比。恍如隔世。
三人沉默地随着人流移动，尽量低着头，掩盖着脸上的疲惫和惊悸。
顾夜宸拦下了一辆看起来最破旧、司机正靠着车窗打盹的出租车。
车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烟味和廉价香薰的味道。收音机里放着吵闹的、节奏强烈的流行音乐，司机是个中年大叔，嘴里嚼着口香糖，不满地抱怨着：“妈的，今晚这管制，堵死个人，少拉多少活儿……”
林晚靠在有些油腻的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行人步履匆匆，有的带着晚会后的兴奋，更多的则是日常的疲惫和麻木。他们刷着手机，打着电话，牵着孩子，争吵着……他们对刚刚在另一个维度发生的、关乎全人类意识存亡的终极对峙，一无所知。
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和荒谬感，包裹了她。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旁边就是一家24小时便利店。明亮的灯光下，货架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
“停一下。”林晚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她推门下车，走进便利店。冰冷的空调风让她打了个寒颤。她走到货架前，拿了几袋最便宜的面包，又到冷柜拿了几瓶矿泉水。结账时，收银员是个打着哈欠的年轻女孩，面无表情地扫码，找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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