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哨站的寂静，被一种新的、无形的紧张所取代。
淡蓝色的屏幕依旧流淌着平和的数据，医疗单元的设备发出几乎不可闻的规律嗡鸣，但环形大厅内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厉战、林清羽、顾言澈，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定在医疗单元内那个平台上的人影身上。
苏韫莬的状态很……奇怪。
他的生命体征在医疗单元的维持下稳步恢复，体温、血压、脉搏都趋于正常，甚至连之前因精神透支和力量反噬导致的脑部异常活动，在数值上也显得平缓了许多。然而，他的外在表现却与之相悖——他的身体不再痉挛，却呈现出一种近乎僵直的放松；他的眉头不再紧蹙，面容平静得近乎空白；最令人不安的是，他睁开了眼睛。
但那不是清醒的眼神。
他的双眼失去了焦距，浅褐色的虹膜表面，仿佛蒙上了一层极淡的、游移不定的暗金色与灰蓝色交织的雾霭。视线没有落在任何实体上，而是穿透了前哨站的墙壁，投向无法理解的虚空深处。嘴唇偶尔会无声地翕动几下，却没有任何音节发出。
他就像一个……失去了灵魂的空壳，或者说，灵魂被拖拽到了某个遥远的地方，只留下一具仍在呼吸的躯体。
“脑波活动模式改变了。”林清羽看着屏幕上那已经演变成稳定、低幅、却带着某种诡异规律性的脑波图谱，声音干涩，“不再有激烈波动，但……频率和波形，与之前监测到的泥锥复合体的某些基础节律……相似度在缓慢增加。”
“相似度多少？”厉战的声音低沉。
“从之前的不足百分之五，现在已经上升到……百分之十七，并且还在以每小时约百分之零点三的速度缓慢爬升。”林清羽报出冰冷的数据，“这不是简单的干扰或共鸣了。哥哥的意识……正在被‘同化’？或者说，他在无意识中，开始同步对方的底层存在模式？”
这个词让所有人心中一寒。同化？变成那种非人怪物的一部分？
“能强制唤醒他吗？或者切断连接？”顾言澈急道。
“医疗单元尝试过温和神经刺激，无效。”辅助智能回答，“强制唤醒可能引发剧烈精神冲击，风险未知。至于意识连接……连接强度基于苏韫莬访客自身印记特性及彼端能量场状态，非物理线路，无法通过常规手段‘切断’。唯一可能方式是消除连接基础——即，苏韫莬访客停止其印记活动，或彼端能量场发生剧烈改变。”
前者意味着苏韫莬可能永远失去那特殊的力量（甚至危及生命），后者则可能引发更大灾难。
就在他们束手无策时，辅助智能再次发出警示：“外部监测更新。‘复合体α’（泥锥）的能量场‘秩序化’趋势持续，范围从核心区向外缓慢扩散约百分之三。其对外能量辐射的‘隐蔽性’持续增强，已基本脱离常规探测手段有效范围。但……侦测到新的现象：复合体α的地质活动模式出现变化，部分原本活跃的喷发口趋于平缓，而另一些之前休眠的次级结构……开始出现微弱活性。其整体能量流动……呈现出一种……向特定方向‘汇聚’的倾向。”
屏幕上，一副简略的能量流向图出现。代表泥锥的巨大光团，其内部原本混乱交织的能量流线，此刻隐隐有被“梳理”的痕迹，虽然依旧杂乱，但一个宏观上的、朝向西南方向（大致是前哨站所在方位？）的微弱“牵引”趋势，正在形成。
“它在……‘看’向我们这边？”林清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不是用眼睛，而是用能量感知？因为苏韫莬意识中的“秩序”引导，无意间将这个庞大存在的“注意力”，引向了他们这个方向？
“无法确定是否具有‘主动注意’属性。但能量流向改变是客观现象。”辅助智能道，“这可能导致两个后果：一，复合体α的能量逸散进一步减少，外部追踪难度加大，短期有利于我们隐匿。二，若此趋势持续或加强，本设施可能逐渐被纳入其能量循环的……‘边缘影响区’，届时设施外壳可能承受未知压力，或能量虹吸过程变得不可控。”
利弊交织，依旧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只是换了一种形式。
“有办法反向影响，让它‘忽略’我们吗？”厉战问。
“缺乏足够数据和干预手段。当前微弱的意识引导已是极限，且引导本身可能正是吸引其‘注意’的原因之一。”辅助智能回答，“建议：在剩余隐匿时间内（当前约六十八标准时），加速寻找替代能源或脱离方案，减少对此不稳定连接的依赖。”
时间，还是时间。
就在这时，一直如同人偶般躺在平台上的苏韫莬，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手指。
这个微小的动作，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紧接着，他那双雾霭弥漫的眼睛，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似乎聚焦在了……大厅中央那个被透明罩覆盖的井口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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