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内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连厉战的瞳孔都微微收缩。
“你……你要用那些虫子？”林清羽的声音发干。
“不是整个虫子……是它们体表的那层……特殊的粘液和共生菌膜。”苏韫莬解释，“那是自然界演化出的、最适应这种极端化学环境的‘转换膜’。我们需要……取得一些样本，然后尝试……与我们的简陋材料结合，构建一个……哪怕效率极低、极不稳定的‘原电池’或‘生物化学电池’。”
他看向厉战，又看了看林清羽和顾言澈：“这是赌博。成功率……可能不到百分之一。而且，获取样本需要有人出舱，在那种环境下作业，极度危险。但留在舱内，八小时后，我们同样会死。”
他用最平静的语气，陈述着最残酷的选择。
厉战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忍着痛，缓缓坐直身体，目光扫过林清羽和顾言澈，最后落在苏韫莬苍白的脸上。
“怎么做？”只有三个字，却代表了最直接的决断。
“哥哥，你不能去！”林清羽立刻反对，“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我去。”厉战的声音不容置疑，“清羽，你告诉我需要什么类型的样本，如何尽可能完整获取，以及如何在舱内配合构建那个……‘界面’。顾言澈，你肋骨受伤，留在舱内警戒，保护哥哥。”
“可是你的背……”顾言澈皱眉。
“死不了。”厉战已经开始检查自己破损的潜水服，寻找尚且完好的部分，并让林清羽找出备用的密封胶带和工具，“动作快，我们没时间犹豫。”
林清羽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他压下心中的恐惧和担忧，迅速凭借记忆和苏韫莬的简要描述，在平板上勾勒出一个极其粗糙的示意图，标注出需要的样本类型（管虫体表特定部位的粘液刮取物、可能含有特定细菌的鳃部碎屑、以及附近活跃热液渗出口的少量水样），并说明注意事项（避免高温直接灼伤、防止毒性气体吸入、样本需保持湿润和低温等）。
苏韫莬强撑着，将节点数据库中关于附近泥锥表面化学物质浓度相对较低、且管虫分布较稀疏的一处位置指给厉战。“这里……相对‘安全’。但要快……热液活动不稳定。”
厉战点头，用胶带勉强修补了潜水服背部的裂口（聊胜于无），带上样本采集工具、一个耐高温的小型密封罐、以及一根安全绳。他将绳头固定在舱内的坚固结构上。
“我出去后，立刻关闭舱门。除非我拉绳三长两短，或者你们看到明确危险，否则不要开门。”厉战最后叮嘱。
苏韫莬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两个字：“小心。”
厉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化为一片沉凝的决绝。他戴上头盔，检查气密，对林清羽点了点头。
气闸舱的内门关闭，注水，加压。外门打开。
厉战的身影，拖着安全绳，消失在外界那片幽暗、浑浊、充满致命化学物质和未知生物的深海地狱之中。
潜航器内，剩余的三个人，紧紧盯着外部摄像机和厉战头盔摄像头传回的模糊画面，以及那根绷紧的安全绳。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苏韫莬闭上了眼睛，并非休息，而是将全部心神沉浸在感知中。他“听”着外面水流的细微变化，“感受”着化学浓度的起伏，试图为那个在死亡边缘行走的弟弟，提供哪怕一丝一毫的预警。
微光，在绝对的黑暗中艰难燃起，
如同生命本身，
在绝望的泥沼里，
挣扎着，
寻觅那一线几乎不存在的、
化学与生物构成的、
奇迹般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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