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皮，缓缓地、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那双眸子，依旧黯淡，失去了往日的清冷与智慧光辉，只剩下极致的疲惫与虚弱。但当她看到眼前浑身浴血、气息衰败却眼神灼灼的夏衍，看到旁边昏迷但状态相对稳定的红璃，以及散落在地上的本源结晶碎片时，那双疲惫的眸子深处，终于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涟漪。
“…还…活着…”云瑶的声音微弱沙哑，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辛苦…你了…”
“云瑶！”夏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是看到希望的激动。“你感觉怎么样？红璃她…”
“…知…道…”云瑶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红璃眉心那被暗灰色光晕笼罩的金纹，断断续续地道：“…神血…反噬…暂时…压制…结晶…气息…枯荣…真意…你…领悟了？”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惊讶。
“侥幸…窥得一丝皮毛。”夏衍苦涩道，指了指自己残破的身体和跌落的气息。“代价…很大。我现在无法为她疏导结晶之力。”
云瑶的目光在夏衍身上停留片刻，虚弱地点了点头：“…根基…受损…严重…此地…绝灵…恢复…难…”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似乎随时会再次昏迷过去。
“我们…该如何离开这里？”夏衍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这片星渊死地，前路断绝，后有追兵（天蚀盟），我们被困住了！红璃等不了太久！”他的声音带着急迫。
云瑶闭上眼，似乎在积攒最后一丝力量。眉心淡紫色的光晕微弱地闪烁着，仿佛在进行着极其微弱的推演。
时间，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牵动着夏衍紧绷的心弦。
终于，云瑶再次睁开眼，她的眼神变得更加黯淡，但其中却透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洞穿迷雾的智慧之光。
“…前路…在‘源海’…”她的声音如同蚊蚋，却清晰地传入夏衍耳中。
“源海？”夏衍一愣。
“…此方…宇宙…核心…”云瑶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沉重。“…寂灭…程序…终点…一切…归墟…之地…”
“宇宙核心？归墟之地？”夏衍心神剧震！他想起了废土宇宙那不断崩塌、星辰熄灭的景象！天蚀盟的目的，就是彻底寂灭这个宇宙，将其化为纯粹的本源！而源海，就是宇宙最后的堡垒，也是寂灭发生的核心点！
“…亦是…此界…最后…一线…离开…的…希望…”云瑶艰难地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寂灭…终极…刹那…时空…法则…最混乱…亦…最薄弱…唯有…那时…借…寂灭…之力…或可…撕开…一丝…通往外界的…缝隙…”
借助宇宙寂灭终极刹那的混乱时空之力，强行撕开通往外界的缝隙？！
这个想法，疯狂！大胆！几乎等同于在宇宙爆炸的中心寻求生路！
夏衍倒吸一口冷气！源海是天蚀盟重兵把守、进行最后寂灭仪式的地方！金仙寂灭使必然坐镇！要在那种地方，在宇宙毁灭的最后一刻，寻找逃离的缝隙？这无异于火中取栗，虎口拔牙！成功率渺茫到近乎为零！
“…为何…是唯一希望？”夏衍沉声问道，声音干涩。这个答案，太过沉重。
“…法则…崩坏…空间…凝固…”云瑶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此方宇宙…已被…天蚀盟…彻底…封锁…寂灭…大阵…笼罩…任何…常规…空间…手段…皆…无效…唯有…源海…寂灭…核心…那…超越…大阵…掌控的…终极…混乱…才…存在…一丝…变数…”
“…”夏衍沉默了。他明白了。整个废土宇宙，就像一个巨大的、正在被抽干水的鱼缸。鱼缸的玻璃壁（宇宙晶壁）早已被天蚀盟用寂灭大阵彻底封死、加固。他们这些被困在鱼缸里的鱼，想要逃出去，常规方法（打破晶壁、空间传送）根本不可能。唯一的希望，就是在鱼缸被彻底砸碎（源海寂灭）的那一瞬间，利用那毁灭性的冲击力造成的混乱和裂缝，趁机钻出去！
风险？十死无生！时间？源海寂灭随时可能发生！红璃的伤势？刻不容缓！
“…源海…在…何处？”夏衍抬起头，眼中所有的犹豫、恐惧都被压到了心底深处，只剩下磐石般的决绝。他没有选择。留下是等死，去源海，还有一线渺茫的生机！
云瑶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眉心光芒迅速黯淡下去，眼睑沉重地垂下。在彻底昏迷前，一缕极其微弱的神念波动，艰难地传递出一幅残缺、模糊、却指向明确的精神星图烙印，印入夏衍识海。
星图的终点，是一个庞大、黯淡、却散发着宇宙终结意蕴的光点——源海！
同时，最后几个字断断续续传来：“…横渡…星渊…建造…星舟…时间…不…多…”
声音彻底消失，云瑶再次陷入深度昏迷。
夏衍闭上眼，仔细感应着识海中那幅模糊却指向明确的星图。星渊深处，源海的方向。前路，是比星渊更加凶险的绝地，是天蚀盟的重兵把守，是宇宙寂灭的终极坟场。
希望，渺茫如风中残烛。
但他别无选择。
夏衍的目光，缓缓扫过昏迷的云瑶，落在红璃苍白却眉宇间带着一丝安宁（因压制）的脸上。最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裂痕、力量微弱的手掌。
气海境巅峰…在这片绝地，想要横渡危机四伏的星渊，抵达源海？还要建造能在虚无中航行的星舟？
这听起来，如同痴人说梦。
但…
他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那一点微弱却坚韧的“枯荣之种”，感受着那几块冰冷的本源结晶碎片。
枯荣轮转，死极生还。这死寂的星渊，埋葬了无数星辰，却也孕育了这些蕴含寂灭本源的结晶。毁灭之中，未必不能寻到一线生机。
他艰难地站起身，走向那头晶甲巨龟兽爆裂后残留的巨大晶甲碎块，又看向其他星渊巨兽留下的坚韧骨骼和特殊材料。
“星舟…就从这里开始吧。”夏衍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力量。
前路在源海，那是宇宙的坟墓，也可能是…他们回家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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