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17:20，抗联秘密营地。
暮色像一张厚重的灰布，缓缓覆盖住长白山余脉的山林。
篝火在营地中央跳动，橙红色的火焰舔舐着松木枝，将冯仲云的影子投射在身后的雪地上，拉得又细又长，随着火光摇曳，仿佛随时会融入无边的夜色里。
营地四周的雪堆上插着几根削尖的木棍，顶端系着铜铃，那是简易的警戒装置，只要有野兽或生人靠近，铃铛就会发出清脆的警示声。
冯仲云坐在一块冻得坚硬的木墩上，双手捧着那份从苏联驻哈尔滨领事馆地下室夺回的名单。
火光照亮了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姓名、职务、所属机构，每一项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哈尔滨伪满政府的民政厅高官、关东军参谋部的作战参谋、苏联远东情报局潜伏在东北的特工，甚至还有两个即将从莫斯科赴任的联络官。
每个名字后面都用蓝墨水标注着参与“河豚计划”的具体日期，以及负责的项目板块，从物资转运到情报传递，条目细致得令人心惊。
“三百二十七人。”冯仲云的声音低沉沙哑，手指在某个被红笔圈出的名字上反复摩挲——
那是苏联太平洋舰队后勤主管的名字，后面标注的负责项目是“武器零部件跨境运输”。
他冷笑一声，“就凭这些勾当，每个人都够枪毙三回的。”
萧锋蹲在篝火旁，用一根削尖的树枝拨弄着火堆。火星噼啪炸响，溅落在积雪上，瞬间融化成小小的水洼，又很快冻结成冰粒。
他右臂的枪伤已经结痂，暗红色的血痂透过棉衣的破洞隐约可见，但骨头里仍泛着一阵阵阴冷的酸痛。
那是三天前在犹太公墓地下祭坛，被关东军残部的子弹击穿留下的伤。
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伤口，目光落在篝火跳跃的光影里，思绪却飘回了那个阴森的地下祭坛。
潮湿的石壁上刻着诡异的符号，祭坛中央的石台上，还残留着未干涸的黑色污渍，以及那台藏在暗格里的老式录音机。
此刻，那盘录音带正静静躺在他的棉衣内袋里，贴着温热的胸口。
磁带外壳已经生锈，里面录着石井四郎与一个德国科学家的对话，断断续续的德语里，反复出现“奥西里斯”“实验体”“第七设施”几个词。
只是录音带被层层加密，至今没能破解其中的完整信息。
“录音带解码有进展吗？”
长生坐在萧锋身边，用刺刀撬开一盒缴获的牛肉罐头。
罐头盖被撬开的瞬间，浓郁的油脂香气弥漫开来，在寒冷的空气里格外诱人。
他用刺刀挑起一块牛肉，吹了吹热气，塞进嘴里，含糊地问道。
“总不能一直揣着这玩意儿，万一受潮损坏了，咱们之前的仗就白打了。”
郑淑娴坐在篝火的另一侧，怀里抱着那台从船坞带出来的老旧发报机，手指还在按键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模拟解码的节奏。
她摇摇头，鼻梁上架着的眼镜片反射着跳动的火光，让她的眼神显得有些模糊：
“难，用的是德恩尼格密码机加密的，这种加密方式需要对应的密钥本才能破解，咱们手里没有密钥，根本没办法还原内容。”
她说着，目光不自觉地瞥了眼正在擦拭步枪的霜月。
后者坐在营地边缘的雪地上，背靠着一棵枯树，动作轻柔地给步枪枪管上油。
火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她手腕上，那个六芒星烙印在橙红色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萧锋突然站起身，拍了拍沾在裤腿上的雪屑。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烧焦的相片残角，纸片边缘卷曲发黑，显然是被大火烧过。
这是昨天在马迭尔宾馆废墟的瓦砾堆里找到的最后线索，当时整片区域还弥漫着烧焦的木头味，他们在一截断裂的房梁下，发现了这张藏在砖块缝隙里的残片。
“你们看这个。”萧锋将残片递到篝火旁，火光下，能看清半个德文单词：“...spiel”，对应的中文意思是“...游戏”。
残片的另一侧，还能看到一只戴着象牙戒指的手，戒指上的裂纹清晰可见，像是被重物撞击过。
“是卡斯基尔的戒指。”霜月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雪花落在地上，没有一丝波澜。她放下手中的步枪，走到篝火旁，目光落在那张残片上。
“三天前在松花江船坞，他被苏军士兵击中，从巡逻艇甲板上掉进江里挣扎时，我远远看到过他手上的戒指，上面有一模一样的象牙裂纹。”
冯仲云沉默着，将手中的名单缓缓投入篝火。
纸张接触火焰的瞬间，迅速蜷曲起来，焦黑的边缘像无数只挣扎的手，想要抓住最后一丝存在的痕迹，最终却还是被熊熊火焰吞没，化作一缕缕黑色的灰烬，随着上升的热气飘向夜空。
“没有证据了。”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一种历经沧桑的平静，“但这盘棋局，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雪橇铃铛声，打破了营地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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